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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十二點的時候,她停了筆,開始對答案。
結果發現連最簡單的填空題都做錯了。
心煩意亂地把練習冊合上,顏晞望著窗外已經抽出綠芽的梧桐樹,怔怔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于拿出手機,給許慕遲發了一條短信——
“你明天什么時候回來?我們見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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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九點半左右,許慕遲從臨市回來。
這兩天他見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親戚,還陪著爺爺去爬了趟山,累得不行。原本是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覺的,但是昨天顏晞說想見面,于是他下了飛機,想也沒想就直接打車往她家的方向去了。
到達小區門口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半了。
小區里靜悄悄的,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只剩下兩旁的路燈還在照明。
許慕遲一路懶懶走過來,很快就到她家樓下,怕她父母在家,于是沒打電話,發了個短信告訴她自己到了。
顏晞收到短信的時候,正坐在沙發上發呆。
短短三天沒見,她卻好像已經瘦了一圈,因為嚴重缺乏睡眠,人也懨懨的,看起來很沒精神。
還好現在已經夜深了,許慕遲應該看不出來什么異常。
她回復完短信,慢慢站起身來,隨便套了件毛衣開衫,對著鏡子又練習了一遍語氣和表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從容很自然,這才走出家門。
剛下樓梯,隔著一道單元門,遠遠就看到路燈底下,少年模糊的影子。
深吸一口氣,顏晞邁出腳步,緩緩走過去。
靜謐夜色里,許慕遲身上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棒球外套,里面是白色連帽衛衣,是強烈到沒有辦法被忽視的少年意氣。
他后背懶洋洋靠在燈柱上,沒有抽煙,只是站在那里,百無聊賴地等她。
是任何人都會駐足回望的風景。
聽到腳步聲,許慕遲回過頭,然后對著她,有點痞氣地笑:“是不是想我了?”
顏晞不知道該說什么,于是又走近了一點,然后伸出手,一言不發地緊緊抱住他。
許慕遲微微一愣,很快就回抱住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很溫柔地問:“怎么了?是不是有誰欺負你了?”
“沒有。”她把腦袋埋進他胸口,搖搖頭。
于是他也不再多問,很耐心地抱著她。
他身上永遠都是溫暖又干燥的味道,好像抱著他,就能永遠站在明媚的陽光底下。
可是哪有人能永遠向著光呢。
跟自己喜歡的人戀愛超過三百六十五天,時時刻刻在一起,做完了幾乎所有青春期里能做的不能做的事,在心里幻想過兩個人的未來無數次。
有幾個瞬間她甚至覺得自己身上已經被打下了屬于許慕遲的烙印,沒有辦法再去重新認識任何人,喜歡任何人了。
就這么過了很久,直到顏晞察覺到自己的眼角有點濕潤,才終于欲蓋彌彰地松開他。
路燈在地面上拉出兩個人長長的影子,許慕遲垂眸看著她,語氣認真了幾分:“到底怎么了,不想跟我說嗎?”
一陣漫長的沉默過后。
“許慕遲,”她終于開口,卻不敢抬頭看他,“之前說的,讓你陪我一起去北京的話……忘了吧。”
盡管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顏晞還是能聽出他瞬間冷下來的語氣:“什么意思?”
“我都知道了,你高中畢業后原本是打算出國讀書的,怎么都沒有跟我說過呢?”她盡量讓自己用相對輕松的語氣來說出這段話,“如果跟我說的話,我也不會提出這種過分的要求了。”
許慕遲只思考了一瞬:“孟顏顏找過你了?”
她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眼前的少年深深吐出一口氣,像是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緒:“你聽她的干嘛?她跟我什么都不是。”
顏晞稍微抬了點頭:“其實我們都知道,她會來找我,一定是你爸爸授意的,對嗎?”
否則以她尷尬又不光彩的身份,不可能會自作主張,自討沒趣。
許慕遲沉默了。
風聲突然大了起來,吹亂了她的長發,她無端感覺到一陣瑟縮。
良久,他的聲音夾雜在風聲里,沉沉的聽不分明:“誰說你的要求過分了?我不是答應你了嗎?一起去北京。”
“但是去北京并不是你的最佳選擇,你應該出國讀書,擁有更好的未來。”
顏晞把凌亂長發往耳后攏了攏,希望能夠將他的臉看得仔細一點,再仔細一點。
心里像是被憑空割出了一個口子,往四面八方漏著風。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比想象中還要平靜:“初中的時候,有一次同桌給我傳紙條,問我喜歡什么樣的男生。那個時候我還什么都不懂,隨心所欲地在紙條上寫,我喜歡能讓我覺得,就算不在一起也很值得的男生。”
說到這里,終于掩飾不住尾音里的顫抖,“……許慕遲,這一年真的很感謝你,你讓我覺得很快樂,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