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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有好事的人坐不住了,趁祝梅不注意,視線偷偷移過去看熱鬧。
包括平時天塌下來也一心學習的趙小樓。
她看得實在太專注,連帶著坐在旁邊的顏晞都不自在起來。
于是拿筆戳了戳她手臂,小聲問:“看什么呢,這么入神?”
她很認真地答:“那個人,好看。”
顏晞有點驚訝:“看不出,原來你也是外貌協會的啊。”
窗外的聲音漸漸停息了,像是被風吹走了,沒留下任何痕跡。
在大家的目光紛紛從窗外收回來的時候,她有些不合群的,此時此刻,才轉過頭。
少年單手撐著欄桿,筆直挺拔地站在走廊里,身后不遠處,大片大片淡紅色的秋海棠密密層層地盛放著,心甘情愿作為點綴。
也不知道上帝到底是有多偏愛他,總之真的從頭到腳挑不出一點兒毛病。
淺淺的藍色短發被風一吹,發絲便扎在眼皮上。
他抬手,有點不耐煩地抓了抓頭發,動作隨意又利落,很好看很特別,跟所有人都不同,也跟這幢古板老舊的教學樓格格不入。
在高一年級的老師里,祝梅和王淑玲關系最好,午休的時候經常一起去教職工食堂吃飯聊天,所以平時也總被學生們拿來比較,說是銀樺里最可怕的一對母老虎姐妹花。
顯然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動靜,祝梅明顯氣已經消了,這會兒干脆放下茶杯,丟下一句“你們先自己捋一遍試卷”,就走出了教室。
當然,教室里沒幾個人有心思看試卷。
顏晞察覺到自己的視線在窗外停留了太久,有些欲蓋彌彰地收回來,低下頭準備再看一遍試卷。
教室外,祝梅已經走到了王淑玲旁邊,現在正跟著一起教育許慕遲。
教室里,不斷有人在竊竊私語。
“聽說這個許慕遲,之前是在北京一個重點高中讀的,后來老是闖禍打架,被學校勸退了,才回到我們這個小地方來。”
“被退學了還能進銀樺?”
“家里有權有勢唄,反正我聽學長的意思,他家里厲害得很,想在哪讀書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回連州市可能也是因為父母在這,平時能看著他吧。”
“那怪不得不學習了,我看王淑玲好像也管不了他。”
“哎呀,這種人,說白了,就是來學校體驗生活的,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弟,跟我們不一樣。”
“看來我的生存手冊上又要多加一條,不能惹許慕遲。”
“是啊,我聽幾個學長說,他打起架來不要命的,剛轉學過來的第一天就跟好幾個高三的學長打起來了,也是我們倒霉,攤到跟他一屆。”
第9章 有可能嗎(02) 我沒興趣教誰學壞……
趙小樓顯然也聽到了班上同學的竊竊私語,收回了視線,有點疑惑地對她說:“這個人,好像,很壞。”
顏晞有些出神,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對方的話,透過窗戶又聽到祝梅壓低了的聲音,正在幫著王淑玲苦口婆心地規勸:“許慕遲,你看看自己現在才剛轉過來幾天,前幾天月考交白卷,頭發又染成這樣,搞得到處都雞飛狗跳的,我現在走到哪都聽見同學討論你崇拜你。但是許慕遲,你記住了,銀樺這個地方不是讓你進來與眾不同標新立異的,大家來到這里目的都是為了學習,為了將來考上一個好大學,你再這么不聽話不服管下去,不僅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也是對他人的不負責。”
祝梅沒有絲毫停頓,行云流水般說完這么一大段話,好像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只等著找一個機會痛痛快快付諸于口。
聽著聽著,顏晞突然覺得,祝梅是不是把這次四班月考失利的原因怪罪到許慕遲身上了?
不可否認,許慕遲的到來,對于銀樺這個作風死板,管理嚴苛的百年老校來說,是破天荒的。雖然不管是再好的學校里,也永遠都不缺差生,混混,不良少年,但是這些人全部加起來,估計都沒有一個許慕遲來得難搞。
他身上有種目中無人不可一世的勁兒,讓人覺得如果能獲得他的青睞,會顯得自己非常厲害。
而十五六歲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大多幼稚又中二,崇拜一個人的方式就是心甘情愿跟在他后面做跟班小弟,學著電影古惑仔里的樣子,一群人下了課從走廊里浩浩蕩蕩地走過,碰到好看的女生就幾個人盯著人家哄笑幾句,以為自己看起來很帥。
顏晞從前覺得這樣的男生非常幼稚,但是當這個被大家眾星捧月的人變成許慕遲,一切都很順理成章。
因為他非常適合被討好,被追隨,被崇拜。
昨天下午,上完體育課回班的時候,她上了樓梯,剛好看到一群勾肩搭背的男生從自己旁邊有說有笑地走過去。
有幾個人回過頭來看她,她裝作看不到的樣子往前走,眼角余光瞥到那個懶懶走在人群最后面的人。
身上雖然老老實實穿著校服,但是太過招搖的發色根本讓人無法忽視,總之看上去沒有一點學生該有的樣子。
他眼皮懶懶往下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肩膀卻依然筆直,低頭玩著手機,好像在給誰發消息。旁邊有人湊過來跟他說了什么,他便勾著唇角無所謂地笑了笑,好像在聽,又好像沒在聽。
顏晞看到走廊上很多女生都在裝模作樣地整理衣服和頭發,偷偷拿眼睛看他。而他把手機放回校服口袋里,漂亮的眉眼微斂著,對周遭所有熱切的、小心的、如影隨形的目光視而不見,自顧自往前走。
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他駐足一瞥。
這樣的人,無疑燃起了銀樺里大多數乖乖女的叛逆心,雖然他總是一副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樣子,每天逃課打架,年級大榜上成績墊底。但偏偏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最吃這一套,一個個飛蛾撲火前赴后繼。
顏晞聽韓露不止一次提起,說每天去八班找許慕遲的女生有多少,說他桌洞里的情書厚得塞不進去。
“我知道你很受歡迎,但是你不能仗著自己受歡迎就任性妄為。每個同學的時間都是很寶貴的,大家都在為了未來努力奮斗,你不能教別人學壞。”
耳朵將這句充滿輕視的訓斥毫無遺漏地捕捉進去,她的思緒被窗外的聲音重新拉回來。
她突然發現,原來全世界都覺得許慕遲很壞,很荒唐,很不可救藥。
“老師,我沒興趣教誰學壞。你與其在這教育我,不如回去管好自己班上的學生,讓他們少來煩我。”
這個冷冷的聲音響起來,連同顏晞在內的很多人,都不由自主轉過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