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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梨立在房間門口,看著他走出院子,翻身上馬,策馬而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視線里,只余一陣越行越遠的馬蹄聲。
牛氏和沈幺都追到院門口去巴巴地張望,周梨沒去,她抬頭望天,細細的雪花還在飄著,一陣涼風吹來,卷了一些在她臉頰上,刺骨的冰涼。
漸漸的,馬蹄聲完全消失,周梨心里也隨之一空。
第63章 、吐了
一雙人影印在紗幔上,?起初,他們只是對坐著,到了后來,?影子慢慢靠近,?直到沒有一絲縫隙……
窗戶方才沒關嚴實,?這會子被夜風吹開了一條縫,筆架上掛著的一只大狼毫在風里恣意扭動著,良久后,?終于不堪夜風的裹挾,從筆架上掉落下來,?正好掉進底下的洗筆缸里。
缸子里都是水,?把干涸粗.硬的筆尖瞬間潤濕柔化。
燈火搖曳起來,?倏地被風吹滅,?屋內陷入撩人的黑暗里,窗葉不勝風力,?被搖得咿咿呀呀吟.叫起來。
這一夜,兩個人都沒顧上睡覺,?沈越天不見亮就起了床,?收拾一番后,把包袱垮到背上,看一眼還陷在被窩里的嬌嬌兒,見她眼睛睜得大大地盯著自己,?便道:“那我走了。”
周梨愣怔望著他,?沒有回應。沈越似是不忍再看,?當即轉身就預開門出去。
手才搭到門閂上,忽然一陣香風撲來,一把將他摟住了。
“沈越!”她終是沒忍住,?在他懷里啜泣起來。
沈越心里一疼,捧起她被淚水打濕的臉蛋,低頭,狠狠地吻了下去。
他從來沒有用這么大的力氣去碾過她的唇,哪怕是昨夜的抵死纏綿,也沒有。
可現在,臨別之際,他恨不得將她整個都含進嘴里,揉進身體里,帶著她一起上路。他的阿梨,他的媳婦,他心底最柔軟的不舍。千言萬語,終化作一陣狂風驟雨的交纏。
半晌后,他放開了她。
“等我回來?!鄙蛟秸f完,奪門而出。
周梨立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淚眼婆娑。
他先去了父母的屋子,同牛氏和沈幺道了別,便牽出后院的馬,打馬而去。
周梨立在房間門口,聽著耳邊漸行漸遠的馬蹄聲,心變得空落落一片。
沈幺和牛氏也起來了,這會子巴巴地站在門口張望,見人的確走遠,才慢慢走回來。
周梨見二老眼中都含著濕意,安慰道:“爹,娘,你們別傷心了,越郎說,他六七月份看完榜便回來了?!?
牛氏道:“就是有些舍不得,他年少時就十分有主意,庠序書院的院長推舉他到省城念書,我們起初很是不舍得,但他自己堅持要去,
而且那么多年在外頭,除了最開始離開時,我們給了他十兩銀子的盤纏,后頭的一應費用,都是他自己掙來的。后來啊,那省城里的書院又舉薦他去京都的學堂念書……”
牛氏一頓嘮叨,沈幺拍了拍她的肩:“好啦好啦,你這樣一直說,得說到什么時候才完啊,阿梨昨日才嫁過來,今天便和越郎分別了,得多難受,你還在她面前念?!?
牛氏這才抹去臉上的淚,免力笑道:“對對,瞧我,阿梨,越郎去參加春闈,沒準還能考個進士回來,即便中不了進士,以他如今的舉人身份,又是鄉試頭名的解元,日后也能混到一官半職,咱們家的日子也會越過越好的?!?
周梨點點頭,臉上掛著笑意:“爹,娘,我娘那邊山上的土該松松了,我回去幫幫我娘啊?!?
沈幺正想說天還沒大亮,且大冬天哪需要翻土,被牛氏扯了扯袖子,打斷道:“那你快去吧,記得早點回來?!?
周梨便去灶房拿了鋤頭出去了。
沈魚走過來,看一眼院門的方向:“娘,這大冬天的,嫂子去松什么土啊?”
牛氏嗔道:“你個丫頭,你管那么多,你嫂子要做什么隨她就是了,你哥這一走,數月見不著,你嫂子心里難受,想做什么都由她去?!?
沈魚十分老成地嘆息一聲:“哎,你說這些情啊愛啊的,看不著也摸不著,怎么就能這樣折磨人呢?”
沈幺看一眼女兒,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摔袖回屋去了。
牛氏伸出食指戳一記沈魚腦門兒:“你個沒心沒肺的,你哥走了也不見你半點傷心,反倒說起你哥嫂來了,看來是該給你尋婆家了,等你哥回來,就叫他幫你找一個去。”
沈魚道:“我哥是去趕考去了,是好事,有什么可傷心的,沒準夏秋的時候,我哥回來,那就是狀元了呢。”
“狀元?你以為狀元那樣好考中的?我也不指望你哥中什么狀元,能平平安安回來就好?!?
那廂,周梨扛著鋤頭上山去了,來到地里,就開始揮起鋤頭來。
誰知一鋤頭下去,土沒被挖穿,虎口卻被震得生疼。她蹙起眉,抬手來看,手指都快要痙攣,又看向地上,卻原來自己一鋤頭揮到了一塊石頭上。
那石頭菜板那么大,她方才愣是沒看見。
等手疼的勁兒過去了,她又繼續挖土。
多干干活吧,時間才能過得快一點,她等他回來。
沈越出了遠門,原本計劃歇業半月的豆花店也提早重新營業了。
她整日都在店中忙活,磨豆子,做豆花,有時候還會做一些其他吃食來賣,生意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店里偶爾會有一些從外地來的人,她都會特意上前攀談兩句,問問外面的情形。
漸漸的,身上的冬衣退卻,換做了春衫。院子里那棵小橙子樹已經長高了好大一截,與沈越那半邊院子里的橙子樹遙相呼應著,風吹來,相互搖曳,就好像兩個人,在沖對方招手。
周梨總覺得,自從那堵墻拆了之后,整個院子大了許多,常常她一個人在里頭,顯得空落落的,她便從村子里抓了七八只雞仔過來養,聽它們嘰嘰地叫著,才覺得不那么冷清。
日子就這么在平凡的等待中度過,這中途倒也沒發生什么大事,只李氏生過一回病,牛氏忙著給沈魚找婆家,相看了好幾個,沈魚都不滿意,還嚷著,她要找大英雄,若是找不到,情愿在家做一輩子老姑娘。牛氏那個抑郁啊,這兒子和閨女在婚事上都不叫人省心。
都是些瑣碎的事,無可表之處,只一件事,倒叫周梨頗為郁悶。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沈越的離開,近來幾個月,李寶兒的舅舅馮玉和舅母佟氏來得十分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