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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氏訝然:“你說隔壁?阿梨嗎?和誰?”
沈魚道:“還能和誰?自然是王許大哥啊?!?
牛氏作“果然如此”狀:“我就說他倆準成吧?!?
沈魚道:“你說王許大哥在臘八節這天下聘,是不是想年前就把婚事辦了呀?!?
牛氏應和道,“應該是吧。”隨后嘆息一聲,“阿梨這孩子命苦,出了族譜也有兩年時間了吧,一直都不愿意再嫁,如今能嫁給王許,倒是個不錯的歸宿——唉?越郎,你去哪兒?”
牛氏正和女兒擺著閑,忽瞥見自家兒子飛快地沖出了門去,叫也沒叫住,不免搖搖頭,道:“你哥最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這會子怎么跟趕著投胎似的?也不知道是去哪兒?”
沈越一路沖出自家院子,站到路邊不遠處,望向隔壁門里。
王許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淺紫色冬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的胡須刮得比往日還干凈,嘴角不住地上揚著,滿眼的喜氣,正在同坐在一旁的李氏說話。
他跟前的地上,放了兩只籮筐,籮筐外圍綁著紅綢扎花,內里裝滿了用紅紙包裹的聘禮。
正此時,一抹熟悉的身影走過來,給王許遞上一杯茶,王許當即站起來雙手接住,沖著女子憨實地笑。而那女子,今日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衫子,襯得她滿面的紅暈,遞了茶后,她沒作停留,含著一抹嬌羞退了下去。
滿目的喜紅隔著老遠的距離,印到沈越幽深的眸光里,就好似在他雙瞳里縱了兩把火,正無聲地燒灼。
垂在兩側的手,突然捏緊,指尖狠狠地掐進了肉里。良久,一滴殷紅,堪比聘禮的顏色,沿著指縫蜿蜒,滴到腳邊褐色的泥土上。
作者有話要說: 覺得男女主情緒不對,所以進行了大修,新多出一千五百多字,之前購買過的不會重復收費
第48章 、翻越
這么些年,?王許還是頭一次來周梨家里吃飯,他有些手足無措,周梨做飯時,?他跑到廚房幫忙,?卻被周梨推了出來。
王許心里喜滋滋,?單身數年,如今又要娶媳婦了,還是娶的阿梨,?他的唇角翹起來,壓都壓不下去。
吃過飯,?趁著天還沒黑盡,?周梨得回鎮上,?明早還要營業,?王許自然同行相送。
兩人出了周梨家院門,并排走向村口。路過隔壁時,?周梨忍不住覷了一眼那處門內。
沈幺在劈柴,牛氏在洗衣裳,?沈魚踢著毽子。
唯獨不見沈越。
周梨收回目光,?繼續聽王許給她講笑話,她時不時笑一下。
這還是他們頭一次肩并肩走在村人的視線里,村口的七大姑八大姨們,看見了他們,?免不得揶揄兩句。
一時間,?兩個人都紅了臉。
周梨一不留神踩到一塊拳頭大的石頭,?腳一崴,差點跌倒,王許托著她的手臂,?就勢扶了一把,她才堪堪站穩。
只是這么個意外,卻逗得村口的人們齊齊笑出了聲。
周梨被那些人笑得不好意思,扯著王許快步離開。
兩人走后沒多久,村口的人們又看到了沈越路過。
“越郎,你住阿梨家隔壁,可看見今日王許挑了些啥聘禮來?”有人好奇,王許一個木匠居然挑了滿滿兩籮筐的聘禮,也不曉得里頭都是些什么,值錢不值錢。
誰知,沈越竟似沒聽見一般,眼神直直地望著前方,兀自走過。
“這越郎是咋了?看他一副被招了魂兒的模樣,咱們和他說話呢,竟一個字沒聽到?!?
“誰知道呢?他也是個奇怪人,八成讀書讀傻了,儀表堂堂的一個人,竟怎么都娶不著媳婦兒,你看人家王許,還是個鰥夫呢,還把咱們村最漂亮的小媳婦兒給拐走了?!?
……
村人的話漸漸消失,沈越看著走在遠處的那一男一女,眸色越來越沉。
他走得極慢,隔得極遠,深怕走得近了,周梨一回頭看見他,屆時,他不知該如何自處。
假使阿梨牽著王許的手,同他打招呼,叫他三叔,笑容透著疏離,他想象不出,那樣的時刻,他會做出什么反應。
周梨走到四洞子橋時,停下腳步,叫王許不用再送,自回周家村去。
王許本想堅持,周梨卻說,他們兩個畢竟沒有拜堂成親,不宜總走那樣近。
王許撓撓頭,依依不舍地同周梨道了別,腳步一轉,沿著甜水河,向周家村走去。
周梨目送完王許,收回目光時,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村口,一個人影倏地閃到了一棵大槐樹后。她的心跳了一下,那個人影莫名有些眼熟……
她皺起眉,回過頭來,低頭嘆了一聲,不再理會,兀自向鎮子走去。
她走到長街上,忽看見路邊有人在賣樹苗,她一眼就看中一棵橙子樹苗,上前買下,帶回了店里。
時至天黑,周梨在屋里點了油燈,借著昏黃的光亮,她爬上床頭,取下紅木匣子,打開蓋子,伸手進去,將內里的每一樣東西都觸摸了一遍。
她動作極慢極輕,帶著隱忍,如觸摸剛出生的嬰兒,力道重一分,怕劃傷嬰兒的肌膚,力道輕一分,又怕無法安撫。
燈光里,她目光瑩瑩,在每一樣禮物上面徘徊,就仿佛在試圖將它們每一個的輪廓和色彩鐫刻進心底。
良久后,她深吸一口氣,決然地關上蓋子,再拿出一把鎖,將匣子鎖上,又去找了一張棉布,將整個匣子都裹進棉布中,抱著匣子,朝院中走去。
她把匣子放到石桌上,又去灶房里拿出一把鋤頭,走到北面墻垣下,開始挖土。
鋤頭一下一下砸到地上,不一會兒,一個鍋大的坑挖好,周梨放下鋤頭,去拿起匣子,走到土坑前,蹲身將匣子放了進去。
又拿起鋤頭,將之前鏟起的土,一點一點,重新填埋回去。
她之前在院子里點了一只火把,晦暗的火光里,她一邊鏟土,一邊看著那匣子慢慢消失在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