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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氏見他臉色難看,還道她是不舒服所致,她坐的這處位置正對著床,因此并未發現被沈越擋著的床內側剛才那微小的一挪動。
牛氏繼續道:“聽茵茵說啊,那些菜她都是后來學的,只因有一回,我去他們家串門,隨意提到了你愛吃這些。”
沈越心系背上的濕熱觸感,對于牛氏話中深意完全無法感知,只程式化地答著:“哦,表妹真好,這么愛學。”
躲在他身后的周梨咬了咬唇,只覺捂得厲害,快要喘不過氣來。
牛氏聽他夸茵茵,自是高興:“你也覺著茵茵好吧,我和你爹也覺得,她聽說你受傷了,還想著要來照看你呢,我和你爹勸了好半天才勸下了她。”
沈越敏銳地捕捉到牛氏這句話,忙道:“表妹不能來,我獨住在此處,若表妹來,豈不是孤男寡女,于表妹名聲有損。”
背后的人仿佛動了動,沈越這才察覺這話叫周梨聽了不妥。孤男寡女……他們也孤男寡女,如今還緊緊相依在一張床上,同衾而躺。越想,身上冒的汗就越多。
牛氏嗔他一眼:“什么名聲不名聲的,他是你表妹,自家人,在意那么多作甚?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成親前安分,不欺負人家,不弄出隔壁村那什么沒成親就懷娃的事,我和你爹也懶得管你們這些年輕人。”
沈越眉頭一攏,恨不得立馬起身去把他娘嘴給捂上,然后攆出去:“娘!”他聲音拔高了幾度,顯出些慍惱情緒。
牛氏見兒子臉色越發難看,卻不禁笑出聲:“你別氣,咱不說這個。”想了一瞬,又道,“對了,我問問你,那天的鄉廚大比上,是不是那隔壁村的王許,為了救阿梨,不懼猛火,將阿梨抱開了?”
沈越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動了動,他有些惱,他娘啰嗦起來,堪比和尚念經。“我不知。”沈越壓著不悅,皺著眉,語氣短促。
“聽說王許常來她店里干活,上次又在大庭廣眾之下抱在了一處,如今村里都在傳他倆,都覺得挺般配。”
周梨覺得再這樣捂下去,自己就快悶死了,手摸上臉頰,滾燙得像剛煮熟的雞蛋。對于牛氏說的,她也震驚不已,那些擺談資的向來不會當面擺,只在背地里暗戳戳講。她如今才曉得,在外人眼里,她和王許早晚要成事兒。
沈越臉色一陣白一陣青,說話的語氣突然加重:“娘,我真睡了,等我好了再回去和你擺閑。”說完,兀自閉上了眼。
牛氏這才察覺兒子真不高興了,不過臨出門還是又嘮叨了兩句,才作罷離開。
房間門被合上,進而院門被合上。
兩人同時掀開被子,悶熱在瞬息間釋放,并排躺著的兩人胸膛起伏,貪婪地呼吸著,平復下來后,又覺不妥,沈越慌亂地翻了個身,沒把握好度,直接掉到了床下。
周梨彈坐而起,與床下男子四目相對。她沒去扶他,收回目光,羞澀地垂下頭:“你,你沒事吧?”
沈越爬起來,別過頭,不再看紗帳內:“我先出去一下。”說完,徑自離開。
出門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幸好沒摔倒。
沈越出去了,屋里只剩周梨。身上的衫子被汗濕了,緊緊地貼在肌膚上,一張臉比伶人打的胭脂還紅,緩了好一陣,身體的溫度才稍微退下去一些。
她不能再呆在這兒了,方才那一幕,多像……他們之間有什么其他情誼,然后被男家人抓個現行……
啊,別想了,打住,荒唐!
周梨掐斷思緒,跳下床,沖出院子,沒看沈越一眼,只說了句她回了,便逃也似的奪門而去。
自人走后,沈越亦是在院中站了許久,直到南墻那邊響起一些動靜,才回過神來。
冷靜下來后,想起牛氏的話:如今村里都在傳他倆,都覺得挺般配。
眸色暗下,似乎連帶著體溫也跟著下降,院里此時無風,他突然覺得有點涼,轉身去書房看書去了。
周梨回去后,坐在屋里發了好半晌呆,說實在的,她突然不大敢再去三叔那里,只是三叔的手還沒好,吃飯的確有些問題。
因此第二日,她仍做了早飯提過去。
沈越立在院內,看著墻那邊煙囪里的炊煙漸漸散盡,嘴角勾了勾,看著院門。
等了一會兒,敲門聲如約響起,他跛著腳走過去,拉開門閂,打開門。
“表哥。”一個十六七的姑娘,笑容燦爛地立在門外。
沈越嘴角的弧度一滯:“表妹?”
牛茵茵已走進院中,好奇地四下打量:“這就是表哥租的院子嗎?哎呀,還有棵橙子樹呢!”
沈越看了一眼牛茵茵的后腦勺,關門的間隙飛快望向巷道里。這一望,心便擰了一下。
周梨今日穿了一身白衫,在天色將明的青磚巷里,顯得格外出眾,她駐著足,沒有向前,手中擰著一只食盒,白皙臉蛋上有一絲詫異的表情,一雙杏眸清澈明亮,盯著沈越這邊,叫人心中一動。
未幾,她勉強笑了一下,轉身離去。
沈越想喊她,可聲音卡在喉嚨里怎么都出不來。
身后牛茵茵在喚他,沈越深深地看了那巷中背影一眼,收回視線,將門合上。
對正東張西望的表妹道:“表妹怎么來了?”
牛茵茵看向他,沈越臉上表情淡淡的,好像不是很精神:“姑母說你一人在此,又受傷了,起居不便,他們又要忙田地里的事,就讓我來照看你幾日。”
沈越驚道:“幾日?”
牛茵茵歪著腦袋笑瞇瞇:“對呀,姑母給了我銀子,叫我去街上買張榻,說是你這里有書房,讓我這幾天睡書房。”
沈越想起昨日娘的話,暗暗嘆了一聲:“我不用照顧,你還是回家去吧。”
牛茵茵打定了主意要留下,說什么都不肯走。
沈越見說不動她,便搬出那套孤男寡女理論,說怕損她名節。
牛茵茵根本不怕,她自來沈家村見到沈越那刻起,就決定嫁給沈越了,名節不名節的,早晚的事兒。
沈越做不出趕姑娘走的事,打定主意下午去書院復課,順便到院長家借宿,到時候便與表妹說,院長請他當私人先生,教他們家的小兒子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