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夕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抬起手,按向門邊墻壁的右側,一聲輕微的噼啪聲響后,房里的燈亮了起來。
我以為已經斷電了。林序對盛星燃說著,走了進去。
盛星燃跟進了屋子。
屋子很小,一間小客廳里除了大門之外,還開著三個門,應該各是臥室、廚房和洗手間,屋子比盛星燃原本心里預計的狀況好很多,也許是家具不多的緣故,甚至還透著幾分簡潔的干凈。
客廳里只有一張一桌一椅的餐桌,一個木質雙人沙發,再就是一張搖椅,旁邊地上擱著一個也有銹跡的收音機。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夏季已經過去,再過幾天崽崽都要換上小毛衣了,這間屋子里卻有著不散的熱意,比走廊里的溫度高了不少。
盛星燃看向這個客廳唯一的窗戶。木質。四扇玻璃,是老房子最常見的那種,但窗子關得嚴嚴實實,窗框和窗子的接縫處疊滿層層的膠條,似乎是一絲風也不想漏進來。
林序也看向了窗戶,安靜一笑:我媽媽,她說聽到聲音就很容易頭疼。
盛星燃不知道自己能答什么,他也知道自己不需要答什么。
走過去,林序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掉了層疊膠條上的灰塵。
抬起手,輕輕吹掉手指沾惹的浮灰,他笑得依然很安靜,十歲以前,我都以為她不跟我說話,不聽我說話,是因為我很吵,她頭疼。
浮灰吹掉了,手指上沾染的深色污垢卻吹不掉,看著那抹污垢,林序皺了皺眉,走向廚房的方向。
走到門口,他卻猝然停了下來。
對上盛星燃不解的表情,他悠然一笑,轉身又走回了窗邊。
抬手,搭上窗框,手指輕輕地,慢慢地曲起,扣住了那層疊膠帶的邊緣。
下一瞬,那不知已經存在多少年、一層一層反復疊上去、鎖出冷寂空間的膠帶被痛快撕起,刺耳的嘶啦聲響,竟然讓盛星燃聽出了一些痛快。
他看著林序瘦削挺拔的脊背,隨著撕去膠帶的動作,延展出的緊繃線條清晰著從童年到少年,從少年到此刻所有的堅韌和倔強,還有從來不刻意言說的隱忍和悲傷。
膠帶被全撕下來,林序把它們團起來,放在桌面上,推開了窗。
風淌進來,那盤桓不動的熱意終究被稀釋,消弭于新空氣的交換之中。
林序看著自己黑乎乎的手,對盛星燃笑笑:我去洗手,你隨意。
廚房水聲響起來,對林序小時候的生活環境很想了解,盛星燃快步繞行客廳一圈后,走進了臥室門。
臥室也很簡單,一張床,一個大衣柜,靠窗邊有一張書桌,桌面上蓋著已經有裂紋的玻璃,玻璃下夾著很多照片,大部分是眉眼間和林序很相似的年輕女人的單人照,還有幾張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和那個女人親密依偎的合照。
快速又仔細地把所有照片都看了一遍,盛星燃沒有看到林序一星半點的影子。
走出臥室,盛星燃走到了廚房門邊。
廚房很小,林序站進去都有點顯得轉不過身,盛星燃便也沒有進去。他倚著門框,在水聲中揚聲問:你以前,睡哪?
林序關了水,一時間沒有找到擦手的東西,便隨意甩了甩水珠,走向廚房門邊:我爸在的時候,他一直在客廳打地鋪。六歲前我和我媽睡臥室,六歲后
盛星燃默不出聲地拉住林序的手腕,把他濕濕的手貼在自己衣服上,替他細致地擦著手。
六歲后我跟著我爸在客廳打地鋪。
松開林序已經干燥的手,盛星燃看向客廳,林序指一指沙發前的位置:沒有茶幾,打地鋪挺方便的。
林序說著,忽然抬起頭,認真看盛星燃:你別感情太細膩,我當時覺得和我爸一起在客廳打地鋪,還挺有趣的。
只是后來爸爸去世了,一個人睡在客廳地上時,就有點孤單了。
但也都過去了。
那是盛星燃參與不了的過往。他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什么都沒想。我只想讓你知道,現在,我在。
我知道你在。林序走到臥室門口,看著同樣被膠帶層疊封印的窗戶,也謝謝你在。
膠帶,要拆嗎?盛星燃問。
不用了。書桌上的照片,你看了吧?
看了。
合照,都是我媽媽和她初戀的。林序的目光延伸向那被膠帶纏繞的窗戶,這間屋子屬于她一個人,就保留著她的一切,直到拆遷那天、一切都在摧枯拉朽里被掩埋吧。
光從窗戶外照進來,玻璃上同樣布滿陳年污垢,一點也不明亮,把林序的影子向后拉得很長。
影子落在盛星燃身側,和地面的深灰色似在同一平面,卻分外界限分明。
感覺盛星燃踏前兩步,走到自己身后,幾不可聞地發出了一聲嘆息,林序微微側頭,給他一個安撫的清淺笑容:我沒事。只是要拆遷了,總想著還是得來看看。算是回家看看我爸爸。
爸爸離世的時候,渾濁的眼睛一直只看著他,里面是無窮無盡的擔憂和遺憾。
多少年過去,爸爸最后的眼神都能被林序清晰想起。也因此他能相信自己并不是徹底的被世界屏蔽,他也有人愛。
所以他盡力地活著,活得不讓關心自己的人擔心,活成爸爸如果還在也一定會放心的模樣。
盛星燃想也不想地從背后環抱住林序,快速在他眼角印下一個吻后,用自己溫熱的側臉貼緊了林序微涼側臉。
感覺到盛星燃的心跳貼著自己后背,林序把重心移到了盛星燃的懷里。
他一直告訴自己,一個人,是可以的。這十幾年,他也是這么過來的。
可是現在,盛星燃讓他在爸爸之外,又有了一層確信,確信自己不在世界盡頭,確認自己有人愛。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告訴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也是可以的?
但
林序動了動身體,盛星燃便放松了環抱的力度。
在盛星燃的懷抱里轉過身來,林序仰頭看盛星燃,你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們走不下去怎么辦?
林序的眼神是早就習慣了失去而才有的疑問,那眼神讓盛星燃的心又狠狠地疼了一下。
只有真正失去過的人,才會真的害怕失去。也只有真正懂得失去是什么感受的人,才會不敢靠近,寧愿沒有,也好過曾經有。
盛星燃收緊了手臂,低下頭親了親林序頭頂的發旋,我知道你為什么比我更害怕,為什么會不干脆。我懂你的猶豫和退縮。
松開手臂,結束擁抱,盛星燃抬起林序的下巴,在他眼角輕輕吻了吻,林序,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真的完完全全屬于我。但是如果你做不到,也沒關系,我知道我沒有辦法真的體會你的遲疑,所以我會尊重你的為難和抗拒。
他知道,林序抗拒的,不是盛星燃這個人,而是所有可能會消失的親密關系。
這不是林序的錯誤,這是林序的悲傷。
我喜歡你。我會等你。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說,我會好好聽。輕吻順著臉頰,移動到唇邊,我對你承諾過這三件事,永遠有效。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