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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手邊的作業并不難, 也都是課堂上老師講過的題目, 可無論如何,這些知識仿佛都進不了腦子。
——他的注意力被門外的爭吵聲霸占。
“你說你沒有出軌, 好,那昨天見的那個女人是怎么回事?”
“小安在寫作業, 你小聲一點。”
“少拿兒子當借口!你這是第幾次了?但凡心中有點這個家, 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和舊人拉扯不清。”
“阮小清, 你搞清楚, 是你先見你那個老同學的,你有什么資格說我?”
漸漸地,門外爭吵聲變成了物品碎裂的聲音。
那些曾經一起去購置的小燈、花瓶、相框,都以慘烈的模樣擊碎在地上。
而他們似乎覺得還不夠,甚至彼此拳腳相加。
屋里,蘇淮安吧嗒一聲將筆合上, 仰起頭,視線移出窗外, 放空思緒, 去看綠蔭中的那只蟬。
夏日的蟬鳴不懂得休止, 就如同那一對爭吵不休的夫婦。
終于, 在秋天來臨的時候, 兩人將官司打到了法院。
經過了互相咒罵、詛咒、彼此以最不體面的方式互相攻擊, 法院終于判定結束這一段婚姻。
作為婚姻中唯一的孩子,蘇淮安跟了母親。
時隔許久,他仍然記得那一日的場景——母親從法院里出來,穿著一身許久沒有碰過的碎花連衣裙。
那一襲連衣裙裙擺飛舞,仿佛訴說著母親的好心情。
緊接著,母親如一只翩遷蝴蝶一般,笑著撲進了另外一個男人的懷里。
“我自由啦。”蘇淮安聽到了母親說。
緊接著,一切的發展都是那樣的水到渠成。
母親與那個男人再婚,很快帶著他從家里搬了出去。
父親也不甘示弱,找了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成家。
一個家庭拆散的速度,比建立的速度要快得多。
在到了新家之后,蘇淮安升了初中,很快住了校。
再然后,他干脆在暑假的時候也選擇打工,從而逃避回到那個不屬于自己的家里。
一晃,就過去了若干年。
若干年后,蘇淮安升學、畢業、進入社會,逐漸有了新的生活。
過去的一切被埋入了記憶深處。
回憶起這些舊事,蘇淮安原本是不以為然的,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哪里會因為這些往事耿耿于懷?
可誰知道,在午夜夢回時,看到那些曾經鮮活的面孔,蘇淮安心中的情緒波動根本無法抑制。
被妥善地保管在心靈最深處的委屈冒了出來。
雖然他知道父母除了是自己的父母之外,還是他們自己,他不應該奢求他們順從自己的心意。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情緒就不受控制。
不一會兒,父母的容貌淡去,又變成了那日以繼夜的追逃游戲。
——那書中的玄天魔尊,仿佛從書中跑了出來,非要讓他償命。
“別、別追我。”
“我不是故意的。”
“……別殺我,魔尊。”
想到這里,蘇淮安眼淚忍不住往出來冒。
哭累了,他靠著被沾濕的枕頭,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沉睡。
睡夢中,房子里仿佛走進來一個人,看著床上的他沉默片刻,然后用溫水沾濕手帕,擦掉他臉上的眼淚痕跡。
一連幾日,蘇淮安就在這種做夢、清醒,又做夢、繼續清醒的狀態下反復。
在他睡夢中,他能隱約感覺到自己身邊有一個人陪著他。
對方似乎用擔憂的眼神凝視著他,耐心地幫他擦干眼淚。
等到他短暫地清醒時,那人又不見了,只剩下床邊永遠熱騰騰的食物。
這人……會是誰?
是蘇回、明哲,或者春桃嗎?
那些個舊日的委屈,仿佛積累在一起,在短時間內激發了出來,到了最后,他的眼睛都腫了。
在某一個傍晚,他在哭完最后一場后,發現自己心中的負面情緒好像都發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