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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綱吉是一個幸運與不幸并存的人。
他的前半生中經歷了無數的波瀾壯闊,他有過世界上最值得稱贊的伙伴,他們一起遇見過未來,也曾面見過過去,他們所有人齊聚時世間萬物都需要向他們俯首稱臣。
綱吉曾經登上過世間上最尊貴的王座,光陰凝聚的華冠就帶在他棕色的發絲上。
時間也同樣讓他成為了階下囚。
盡管他是時間捧在手心上的寵兒。
而現在,空間的遼闊也為他親自展開。
沢田綱吉認為他的不幸就在此刻體現的淋漓盡致。
綱吉靜靜的看著泛著波紋的水面,從上而下的光暈染在其中,讓整個湖面璀璨的不可方物。
綱吉仰頭吐出一連串的泡泡,他因為窒息而泛白的視野里看到那些泡泡在緩慢上升,渾身泛著金光融進了那波瀾里。
一個個炸裂的氣泡就如同此刻的沢田綱吉。
綱吉睜著渙散的瞳仁,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要融進光里了。
他對著泛著光的湖面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止步于此什么的,有點太丟臉了吧。
雖然他從沒有后悔過,但他好想回家啊......
寂靜的空茫在他的耳畔流轉,在整個世界陷入黑暗中之前,綱吉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蒼勁有力,骨節分明的手,腕骨突出的顯得整條手臂清癯嶙峋,整條手臂毅然決然穿過了泛著波紋的湖面,跨過光于暗的界限,他來到了綱吉的面前。
于是,剎那間,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分崩離析,暗與光都化為了塵埃,重新接觸到空氣的綱吉撕心裂肺的嗆咳起來。
氣流涌進肺部的疼痛昭告著劫后余生,氣管劇烈痙攣,堵塞的耳膜發著嗡的長鳴,綱吉只能聽到心臟劇烈的搏動,恍惚中他以為自己來到了海底,因為他隱約聽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濤聲,生理淚水默默流淌著,眼瞼刺激的睜不開,不過綱吉從濕漉漉的皮膚上感受到了正午陽光獨有的溫度。
在越來越濃的青草香氣里,綱吉顫抖著睜開了眼。
“......那個,您能放開我嗎?”
過了好一會,成功讓自己緩過神來的綱吉弱弱的、小聲的開口。
他下意識撲騰了一下,鞋底踩到水面的奇異觸感讓他憋著嘴只敢用眼神詢問著。
但是面前這位陌生的男性,只是用他那雙金色的沉靜的瞳仁安靜的注視著綱吉。
“不管再這么說我好歹也這把年紀了,還被人這么拽著衣領也太……讓人難過了吧。”
實在憋不住的綱吉又一次小聲的開口。
到底能不能把他放下去啊!他在心底奔潰大喊著。
他一個年齡突破二十關卡的成年人被人拽著后領拎了起來......是不是太難看了一點?
面前他的救命恩人,依舊維持著把他拎起的姿勢沉默的看著他。
綱吉愣怔的看著他的面容,還有那只在他視野消失之前出現的手臂。
男人的面容太過讓人驚艷,光是額頭一個深紫色的月印就足夠吸引了綱吉的全部視線,更別提男人的頰邊那兩道紅色的紋路,還有眼位的一抹紅。
面前的這個男人驚艷的讓人覺得不像是一個人類。
綱吉怔怔的想著。長相優異的同性他也見過不少(更別說其中大多數都是他摯友),但很少有面前男人的有侵略性。
“殺生丸少爺!發生什么事了!讓您在會議中如此失態迅速離去的對象是誰,我邪見絕不————綱吉!你為什么在這里!”
打破了兩人傻傻對視的身影剛露出個頭就嚇得往后蹦了三蹦,差點沒站穩。
“您認得我嗎?”
綱吉猶豫的問著,畢竟會說人話的青蛙什么的,他是真不認識。
“你說什么胡話!蠢貨!”小青蛙開始跳腳,像是聽見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認識你!”
“邪見。”
一直沉默著的男人終于開口,他先是輕輕把綱吉放在了地上,濕透的繪著紅色六角梅袖袍垂下遮蓋住了他同樣為了拽起綱吉濕透的手臂,他無比平靜的嗓音一同融進了水面的波瀾里。
“還沒發現嗎,邪見。”他靜靜的開口,金色的眼睛倒映著頭頂樹葉斑駁的碎影,“他不是沢田綱吉。”
綱吉:......
“那個,我是......”終于插上話的綱吉弱弱的開口,順便把還在滴水的劉海擼到腦后。
“我知道。”男人轉頭看了他一眼,“但你不是我的那個。”
綱吉的眼角眉梢滴滴答答流著水,他愣怔的看著男人。
男人像是為這場鬧劇感到無趣了一般,他無視了周遭小青蛙趕過來后在周圍跪了一地的仆役的存在,向著遠方那個巨大的宮殿處走去,腰間的兩把刀碰撞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所有人都只能看著他的背影,在場的無一人有動作。
男人突然停住了腳步,雖然沒有依據,但是綱吉覺得他是為自己停下的。
“在離開之前你可以住在這里,西國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前去。”男人這么說著,頓了頓,他又說:“所有仆役任由你驅使。”
跟在他身后的小青蛙聽聞后把他的權杖用力在地上錘了兩下,與有榮焉的對著其他人喊:“聽到沒有!以后你們都聽那小子的。”
“邪見。”男人又一次開口,“我說的也包括你。”
綱吉:......
他眼睜睜的看著那青蛙哭唧唧賴在男人肩上毛絨絨的裝飾物上,然后就像扔一個垃圾,被輕易的抖了下來。
在男人冷淡的聲音一同消失在了正午的空氣里時,大部分的人還處在茫然一片的狀況里。
綱吉面無表情對上了叫邪見的青蛙的視線,只見他吸著鼻子,臉上的表情變換的簡直堪比聯誼會上的女生,然后絕對是泄憤一般的對著其他人喊:“愣著干嘛!喊啊!”
“綱吉殿下!!!”
一群仆役跪在地上,齊齊大喊著。
綱吉:......
他不住這里行不行啊。
......
他還是就這么住了下來。
別問,問就是人生地不熟,想跑也跑不了。
住著住著,他也差不多和在他身邊打轉的侍女們混熟了。
比如,他知道了這里是西國。
比如,他知道了西國的統領人是一位名叫殺生丸的大妖。
比如,這里絕對不是他認識的世界......
畢竟,他生活的地方雖然百花齊放那也沒到一個漂亮的女生頭頂著一只狗頭的程度,綜上所述,綱吉確定他其實是一位不幸的人,而他的情況,也可以概括成,穿越。
綱吉:......
他惆悵的對著太陽的方向深深嘆了口氣。
“綱吉殿下?綱吉殿下?”身下的侍女們焦急的在打轉轉。
躲在樹上的綱吉看著她們微妙的產生了愧疚感,但與之相反,他小心翼翼往樹深處更鉆深了一點。
『總覺得綱吉殿下很適合這個所以可以穿一下嗎?』這么說著就拿出女士和服來他才不愿意哦!
絕對不行!
一直到身下都靜悄悄的綱吉才鉆了出來,猛然拔高的視線差距讓他的眼前一片泛白,要死,太高了啊!
他當時是怎么爬上這么高的來著?
躲在樹杈上顫巍巍捂著眼睛的綱吉心下下意識開始呼喚起了自家的老師,他喊著對方的名字在第三遍的他才猛然停住,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和他魔鬼的教師見過面的事實,綱吉情不自禁開始思考,上一次他們說話是什么時候來著?
“你在樹上干什么?”
有人突然問。
“啊,原來是邪見爺爺啊,別嚇我啊。”
邪見在樹底下仰著頭皺眉看著他:“你干嘛一副被人扔掉的表情?”他或許是想到什么,表情變成了滿滿的鄙視:“你該不會是下不來了吧。”
綱吉:......
“哪有!”
“那你下來啊!”
綱吉:......
“我就知道,”邪見插著腰用鼻孔看著他,“反正你就是這樣的廢柴!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第一次......綱吉靜靜地看著他,他從剛來這里的第一天被邪見勒令稱呼他為爺爺開始,綱吉就知道,曾經也有一個“綱吉”出現在這里,甚至還與邪見和殺生丸先生的關系十分親密,當然綱吉理所當然忘記了邪見說“綱吉”是殺生丸先生兒子的事。
“那時候綱吉是怎么下來的?”綱吉躲在樹杈上遙遙沖邪見喊著。
“哈?”邪見一臉你在說廢話:“那當然是————”
......
“救命啊!!我真的下不來啊!”
撕心裂肺嚎叫的綱吉就如同一只被母親拋棄的小猴子。
與氣氛凄涼的樹上相比,樹下傳來了毫不客氣的嘲笑聲。
“說真的,到底是怎樣才能讓撈弟弟的你掛在樹上下不來而那兩個小的早就下來了?”銀時仰頭風涼的感嘆,他看著綱吉凄慘的模樣嗤笑出聲。
“阿綱哥你別理他!”夏目仰頭喊:“你試著慢慢往下爬,腳!腳踩下面一點的樹枝!”
綱吉閉著眼嘗試了一下。
“不不不!我會死的!”
他僵住的那只腳只不過剛從樹枝上抬起一厘米。
眾人:......
“哈,好了。”銀時輕松的轉過了身,他看著一切的源頭,現今啃著從樹上摘下的果子的兩人,“喲西,以后我就是大哥記住了嗎。”
綱吉:“我還活著呢!銀時你這個混蛋!”
鳴人一下子把只剩最后一口的果子塞進了嘴里,他含含糊糊的嘀咕:“誒~我才不想要啦,阿綱哥你快點下來啦!”
綱吉:“這都是誰害得啊!”
手已經酸痛的綱吉忍無可忍開始胡言亂語:“誰都好快來把我帶下去啊!”
玲舉起了一只手,摟著百鬼丸的夏目驚恐的把她摁了下去。
“銀時,你快來救我啊!”
“哈?”銀時面無表情啃著從我愛羅那里搶來的果子,嚼的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你在開玩笑嘛,你去天國了我就是長子了啊,還不快乖乖把遺產都說清楚啊!”
綱吉:......
求生的欲望讓他憋了半天,他喊:“我現在就把我最重要的東西送給你怎么樣!”
銀時抬頭看著他泫然欲泣、萬分不舍的臉,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果子在他手里碎成了渣。
“誰要你那一堆全是空白的漫畫啊!你以為你在打發街邊的流浪漢嘛!”
綱吉口不擇言:“那就再加三百日元!”
“......你個混賬!”銀時仰天長嘯把果子的碎渣朝著綱吉扔了過去,“你看不起誰啊!好歹再加三百日元啊!”
夏目:“?銀時,六百日元你就同意了嗎?”
被夕陽一同帶走心的綱吉更加畏縮的窩在枝干里,他哭唧唧的看著樹下的弟妹們。
“我愛羅,你就不能現場給我搭個梯子什么的嘛!”
我愛羅:......
在他說話之前,銀時搶先開口:“要死了你,你是想把我愛羅活活累死嘛,啊啊,你這種大哥還是去天國算了。”然后他小聲的問:“你的漫畫只是房間里的那些嗎?”
綱吉炸毛:“你不是不要嘛!”
“啊,這個我知道!”鳴人開心的舉著手:“阿姨說過不能浪費。”
綱吉:“鳴人......你到底是哪邊的人啊。”
“抱歉啊,阿綱哥。”我愛羅十分乖巧的開口,“現在的我做不到。”
“我不想看見你活活摔成肉泥。”
綱吉:......
他的弟弟們絕對是獨一無二的弟弟們。他面無表情的想。
孤獨的風吹過他的額發,綱吉在高處瑟縮的抖了兩下,并不是因為冷,他只是必須要讓弟弟們待在他的視線里。
“別丟下我!”他哭唧唧的喊。
夏目和玲回答:“絕對!”銀時說:“誰管你啊!”
但是綱吉一刻不敢動,他們也一刻維持著仰頭的姿勢,盡管時間久了很酸痛,但玲寧愿托著脖子也不打算低頭。
“呼————”過了一會夏目無奈長吁一口,他看著綱吉所在的高度咽了咽唾沫,說:“我爬上去想辦法把阿綱哥背下來。”
出乎意料的,綱吉反駁了他,“你們還是都別上來了......太高了。”
“那你想要怎么辦?”
我愛羅突然問:“邪見爺爺他們離開之前有沒有說過什么時候回來?至少讓阿吽回來?”
眾人:……
“啊,完了呢,說不準就要這么過夜了呢......”銀時幽幽的開口。
綱吉:......
“救命啊殺生丸先生!!!”
......
“所以后來他是真硬生生等到你們回來嗎?”綱吉懶散的窩在枝干里,甚至饒有興致扳過來一堆樹葉鋪在身上,不知道的以為他在樹上搭窩。
“對,某種程度上我還很佩服他。”邪見盤腿坐在樹下,人頭杖被他摟在懷里。
“那然后他是怎么下來的?”綱吉問。
......
“啊,邪見爺爺回來了!”眼尖的玲歡呼一聲,對著綱吉招招手后跑出了他的視野范圍。
“太好了呢阿綱哥。”夏目托著脖子笑的開心。
銀時托著脖子撇了撇嘴。
“......你在干什么?在玩什么奇怪的人類游戲嗎?”走到樹底下的邪見仰頭默默地問。
綱吉:.......
“為什么回來的是你啊!!!”
“你有意見嗎!”
“殺生丸先生,或者阿吽呢?”夏目無奈的問。
玲回答:“邪見爺爺說殺生丸先生讓他先回來,自己過一會。”
“好啦好啦。”銀時拍著手,他笑嘻嘻的看著所有人:“我們先睡明天在繼續看怎么樣?”
鳴人、我愛羅:“好哦!”
綱吉:“你們把人當什么啊!小心我下來打你們的屁股!”
“不就是下不來嘛,這有什么好怕的!”終于看出來的邪見開始擼袖子,他舉著人頭杖道:“我現在就把這樹燒了給你報仇!”
綱吉:......想讓我上天國直說好了。
覺得這世界上正常人為數不多的綱吉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盼來了再生父母。
“殺生丸先生!”
殺生丸被玲拽著袖子走到了樹下,他仰頭注意了樹頂上的綱吉,然后默默的......蹙起了眉。
綱吉:......
在這一刻,他無比的想定居火星。
“那個,殺生丸先生,麻煩你把阿吽借給我一下......”綱吉慚愧的主動開了口。
殺生丸靜靜的看著他,而后平淡的說:“下來吧。”
“啊?”
“你自己下來,綱吉。”
綱吉傻了一般看著他,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不行,我絕對會摔下來。”他害怕似的往樹干里更縮了縮。
殺生丸并沒有因為這等廢柴的回答有任何的不虞,他只是繼續用那種沉靜的目光注視著滿臉害怕的綱吉:“你要做到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