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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徐涼云這人是真的沒有儀式感,告白都不選天氣場景不看氣氛。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實在等不及了,或者壓根就沒想過要等。那時候大家都年輕,很容易沖動上頭。
那年陳述厭剛二十歲,上大二,徐涼云大三,是警校名列前茅的風云人物。
陳述厭把那一天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天周五,周末兩天放假,陳述厭就背著包回了家,在往地鐵站走,準備回家。
地鐵站離學校有些遠,陳述厭走了十多分鐘后,就遇到了撐著黑傘在往這邊來的徐涼云。
他記得那天的徐涼云穿著件薄薄深色連帽開衫,里邊是件灰藍深色的T恤,上面龍飛鳳舞地用白色寫了LOVE這個單詞。字體太帥,看起來LOVE得有點烈。
他下面是條黑色修身牛仔褲,腳上踩了雙復古色馬丁靴,但是踩了一路水過來,有些臟兮兮。
徐涼云應該是好好挑過衣服,陳述厭反正是第一次看到他穿黑白灰以外的顏色。
徐涼云似乎是在往他的學校那邊走的,一見到陳述厭走過來,他就一怔,似乎是沒想到他會這么早就出學校。
當然會這么早了,上那天的課的老師突然有事,陳述厭就提前放學了。
陳述厭那時候看見他了,但沒搭理他,因為他倆那時候在微妙的冷戰。
徐涼云想叫住他,怔了這么一下之后,他就連忙叫了他好幾聲。
他說陳述厭,陳述厭,陳述厭。
叫了幾聲呢?陳述厭記不太清,反正每一聲都砸在心坎上,比那天的雷鳴勁兒還大。
但他沒搭理,就那么跟徐涼云擦肩而過,走遠了。
徐涼云看他目光漠然地走遠,這下才急了,于是很大聲地撕扯著嗓子跟他喊:陳述厭!!!
倒不愧是警校學生,喊得底氣十足,像在跟犯人喊手抱頭蹲下別動。
陳述厭被他喊得一激靈,終于抓著雨傘停了下來,一時不敢回頭。
他都沒來得及做回頭的心理準備,就聽到徐涼云又在后面很大聲、近乎是撕心裂肺歇斯底里地朝他喊:跟我談戀愛!!!!
陳述厭嚇傻了,連忙回過頭。
周五剛放學,往外走準備回家過周末的同校學生有好幾個。徐涼云這話一出,四周的路人就紛紛傻在了原地。
一瞬間,震驚、新奇、怪異、意外、興奮、嫌惡,所有的一切都向他們涌了過來。
徐涼云是個很莽的人。他那時候年少輕狂,根本不顧忌人們的眼光。
他不會顧忌的。
陳述厭看向他的時候,看到他眼底有一如往常的、桀驁不馴的光芒。
跟我談戀愛。
徐涼云隔著傾盆的雷雨,舉著一把傘,在陰沉沉的天氣里嘴唇緊張得發抖,臉色通紅,被陳述厭這么一看,聲音就有點弱了下去,但仍舊堅定。
他對他說:做我男朋友我是特警,我讓你安心一輩子。
陳述厭聽見自己的心臟洶涌如那天的雷雨。
這一幕一直深深烙刻在陳述厭心底里,想起時總和那天的電閃雷鳴一起轟隆隆作響,骨頭縫里都滲出發麻的愛。撐著黑傘的青年人是陰沉潮濕雷雨天里難以直面的烈陽,他的聲音牽動著他的心跳,一聲一聲讓他從此星河長明,也讓他從此萬劫不復。
陳述厭忽然感覺心里有點熱得慌,無端熱得人有點心煩意亂。可能是熱到了極致,他又隱約覺得涼得厲害。
他頓在原地僵了兩秒。然后,又重新把手機抓了起來。
后天約在晚秋吧。
陳述厭說。
那是以前他和徐涼云的約會圣地。
第6章 五話 因為過了個晦氣的年。
啊?
鐘糖坐在辦公室里,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捧著個大缸吹里面的熱茶,一臉憔悴,一看就是這幾天一直在為那個舞女殺人案瘋狂賣命工作。
他站起身,往徐涼云那邊走了走,輕輕敲了敲他的桌子,然后對著電話另一頭說:陳述厭要出門見人?
徐涼云正扶著腦袋腦袋頭疼,一聽這話,就抬起了頭來。
他也是一臉的憔悴,比鐘糖還嚴重,看起來像是這幾天都沒怎么睡覺。
事關陳述厭的命,估計他也睡不好。
鐘糖離徐涼云近,盡管聲音不大,但徐涼云能聽到電話那頭說話。
他聽到守著陳述厭家門口的警察說:對,說要出門見一個關系特別特別好的朋友,讓我跟您打個招呼
關系特別特別好。
徐涼云眼皮一跳,拽了一把鐘糖的袖子,給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開免提。
鐘糖看了他一眼,很無語地眼角眉角齊齊一抽,伸手開了免提。
他接著對電話對面說:那你跟著去不就行了,跟我報備個什么。
沒有他就,那個,非得讓我跟您說一聲
說什么?
徐涼云莫名有點不爽,又因為熬夜腦子暈暈乎乎的,于是放下左手的筆,轉手拿起杯子,喝了口良藥苦口很他媽提神的黑咖啡。
然后他聽到電話對面說
他說,他們兩個約在了晚秋您看著辦。
徐涼云一口咖啡全噴出來了,噴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這一口不僅噴了,還全嗆在了嗓子眼里,他根本憋不住,彎下腰就開始咳嗽,又咳了個驚天動地。
周圍有人被他嚇了一跳:徐隊!?
怎么了你!?
一群人鬧哄哄地圍上去關懷,而為數不多的資歷很老的幾個知情人士都無一不是一臉毫不意外的神情,回過頭來淡定圍觀。
鐘糖也無言了。
鐘糖作為見證過這兩人愛情的人之一,當然知道晚秋是個什么地兒更準確的說,凡是住在這座城市里的人,基本上人人都知道晚秋。
晚秋是家浪漫主義西餐廳,有燭光晚餐服務,情侶套餐很多,還會經常送玫瑰給客人,提前預定的話也會幫著準備各種驚喜,玩的是一套又一套,簡直是情侶的天堂。
陳述厭和徐涼云以前就很愛去那約會。
陳述厭這話顯然是說給徐涼云聽的,最后那句您看著辦想必也是送給徐涼云的。
鐘糖有點無語,伸手把眼鏡從鼻梁上扒下來了點,又捏了捏眉間,轉頭看了看還在咳的刑警隊隊長,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有點腦仁疼。
默了片刻后,他說:行,知道了。
這個回答有點那個,電話對面的警察沉默了一下,說:別知道了啊鐘老師,這怎么辦,讓不讓他去?還有您那邊怎么了,徐隊怎么了?
鐘糖默了一下,把眼鏡扶了回去,道:沒事,他嗆著水了。怎的,你什么意思,他不是非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