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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現在也沒什么頭緒, 等人拿回來再說吧,沈清疏轉而問道:對了,開制塘坊的事,你擬出的條陳我已經看過了, 沒什么大問題, 可以盡快安排我和縣里有意的商人會面。
很快就要到甘蔗收獲的季節,如果不抓緊一點, 興許就錯過這一季了, 沈清疏還指望通過這個改善縣衙的財政,所以一騰出空, 就立馬提上日程了。
是, 小人會盡快聯系, 周師爺點點頭,提醒道:不過商人逐利, 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您空口便要他們拿出錢來,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清疏笑道:師爺且放心,我會帶樣品去。
這次辦糖坊,縣衙沒錢, 一分錢都不出,只以技術入股,占一半利潤,商人們出資建坊, 雇傭人工,也占一半利潤。
這個條件還是比較苛刻的,要說服商人們拿出真金白銀來,就要讓他們看見實打實的利潤在。
秋稅之后閑下來, 沈清疏也按規定正常休沐,上個休沐日,她便讓負鞍買了一批將熟的甘蔗回來做實驗。
削皮榨汁的準備工作已經讓婢女們做完了,因為黃泥淋糖法太過簡單,沈清疏就在廚房支起鍋來做,林薇止也知道她這個想法,饒有興趣地在一邊給她搭手。
誰知還沒開始,燒火這件事就給了她們一個下馬威,兩人一個大家千金,一個后世來客,都不知道柴火灶要怎么燒。
沈清疏照貓畫虎,用折子點燃引火的稻草,再放上木頭,稻草倒是染起來,架勢還挺大,但片刻就燃盡熄滅,木頭不為所動,只是表面熏黑了一點。
兩人蹲在灶前研究了半天,頭上身上都沾了飄出來的灰燼,搞得滿身狼狽,卻還是沒能生起火。
沈清疏終于放棄了,站起身擦了擦汗,抬眼看見林薇止臉上兩道黑灰,一下子忍俊不禁,失笑道:你看你這臉上。
林薇止下意識反手去擦,卻忘了自己手上現在是什么光景,反而越擦越多,花成一片。
她一張白皙秀美的臉,沾了這點臟污倒并不難看,反倒顯出幾分與往日不同的活潑可愛來。
這邊也有。沈清疏壓了壓唇角,故意伸手出去,替她把兩邊臉擦得對稱,看她花貓一樣的臉,勉強忍著笑,以拳抵唇,胸腔微微震動。
林薇止哪還不知道,走到水缸前低頭一瞧,便聽見身后沈清疏開懷的笑聲,她先是有些羞惱,瞧得一陣兒,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沈清疏走到她身旁,打了一盆水出來,笑意吟吟道:快洗把臉,術業有專攻,我們還是叫燒飯婆子來吧。
林薇止側身看著她,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在她臉上捏了兩把,然后退開兩步,狡黠地沖她眨了眨眼。
沈清疏愣了一下,同樣往缸里一照,她有所預料倒并不意外,只縱容地跟著笑起來。
明明幼稚得很,兩人卻都樂在其中,相愛的人之間,再無趣的事情做起來,都充滿了濃情蜜意。
兩人止住笑,又凈了臉,把平日燒火的婆子叫過來,但見她三下五除二,一大捧稻草塞進灶里點燃,幾塊木柴相互架起,不一會兒火勢就起來了。
沈清疏在一邊瞧著,感覺也沒多大變化,和她們燒的卻完全是兩種結果,不禁覺得處處皆有學問,便是燒火也不能小看。
火燒起來便熬糖漿,想著剛才生火失敗的教訓,一大缸甘蔗汁,沈清疏謹慎地只舀了三分之一左右。
甘蔗汁原液呈米白色,有些渾濁,加熱時須不停地攪拌,以防糊鍋。
多了個燒火的婆子,兩人話少了些,專心地熬著糖,婆子是當地人,不知道縣太爺干嘛要自己下廚房,也不敢問,沉默地燒著火。
在這樣的沉默中,霧氣蒸騰,鍋里的甘蔗汁越來越少,卻始終不見凝結,慢慢凝了之后,卻飄出來一股糊味。
沈清疏連忙叫婆子轉小火,翻起來一看,紅得發黑,在高溫下糖似乎發生了碳化,不用說,這一鍋算是廢了。
林薇止沾了一點嘗了嘗,甜中帶著苦,皺了皺道:哪里出問題了?
沈清疏怔了片刻,細細回想一番,一拍腦袋,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在中途加草木灰,中和蔗糖里的酸素。
知道理論是一回事,真正上手去做又是另一回事,她只惦記著黃泥除色法,不想連最基本的糖塊都還沒做出來。
沈清疏解釋了一番,沒奈何,倒了重做,鍋底全是凝結的糖,兩人連鍋都不會洗,好在還有個婆子在。
第二次,沈清疏注意著火候,在差不多時加入了草木灰。
燒火的婆子在旁邊看著,嘴唇動了動,臉上預言又止的表情十分明顯。
沈清疏眼角余光瞥見,以為她有什么建議,溫和地道:大娘,有什么話直說無妨。
婆子猶豫了一下,覷著她臉上帶笑,才躬身道:大人,我看您是想要熬糖,老婆子說了,您莫怪罪,我自己熬糖,也曉得一點,這熬到后面是要上籠蒸才得結塊哩。
剛廢了一鍋,她生怕再廢一鍋,雖然也不是自己的糖,但看著都覺得很心痛。
沈清疏攪了攪勺子,看著漸漸凝結的紅色糖漿,自信道:大娘放心,這鍋肯定沒問題了。
受地域交通的影響,古代技術的傳播十分緩慢,在福州沿海地區,草木灰快速凝結法已經普遍運用,而在蜀地的莽莽群山之中,卻還只有一小撮人知曉。
古代不講究專利法,大家都弊掃自珍,有任何一點進步都藏著掖著,似京城進貢的雪白糖霜,一定也是發現了某種脫色方法,但這幾乎是不傳之秘,局限在一小片區域。
便是她這法子,岳水縣想要攫取高額利潤,就得做好保密工作。
見她這么說了,婆子也就不再多嘴,小心燒著火。
過了一陣兒,糖漿變得十分粘稠,這會兒的香氣就是純粹的蔗糖甜香了。
沈清疏拿出事先準備的瓦制漏斗,她專門找人訂做的,十分小巧,共五個,沈清疏給每個漏斗都灌上糖漿,外界溫度降低,糖漿很快就凝結成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