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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了一陣兒,輕手輕腳下床,小心翼翼道:好,你別生氣,我這就去書房。
見林薇止沒有別的表示,她便披了外衣,也沒點蠟燭,直接摸黑出去了。
這會兒守夜的是鸞影,見她出來,執了燈籠迎過來,姑爺是要起夜嗎?
噓,沈清疏比了個手勢,小聲道:娘子她生氣了,我去書房睡。
明明是被趕出來,她臉上卻沒什么惱怒,滿是縱容的笑意,在昏黃燈光的映襯下,她眸子里熠熠生輝,鬢邊散落了幾縷亂發,說不出的寫意風流。
鸞影臉紅了一下,不敢再看,低下頭道:婢子為姑爺引路。
沈清疏接過燈籠,擺擺手,不用了,就是幾步路,我自己過去,你還是守在這邊。
她邊往書房走邊想著林薇止剛才的反應,真是,被兇了一通,她卻莫名覺得安心多了。被罵不要緊,林薇止能消氣便是好的。
她今日聽了關意明那些話,極為同情他的妻子,作為正妻,她不僅不能善妒,還要在沒有子嗣的情況下,主動為他納妾。
試問有誰愿意和別人分享枕邊人呢,怪不得古代女子熬成婆婆后都變得刁鉆刻薄了,長期處在這樣的環境下,換誰不變態。
所以她覺得林薇止最好還是不要另嫁了,她二婚能挑選的人家本就要低一個層次,遇到關意明這種還算好的,萬一是個又無能又花心的,豈不是嫁過去受氣。
還不如留在沈府,她雖然同是女子,但是能夠保證一輩子不納妾,她在沈家很自由,何氏這個婆婆也絕不會給她氣受。
她下午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剛剛面對林薇止時,卻還是開不了口,唉,總覺得由她來勸說,這話就變了味道,好像她摻雜了私心似的,騙著林薇止留下來。
雖然確有那么一點吧,她心虛地想,就一點,絕對不是主要因素。
到了書房躺下,這邊不比家里,只有一張供讀書小憩的矮腳床,又窄又硬,沈清疏更加睡不著了,她翻來覆去的,忽然又想起了關意明的歪理。
說起來,雖然是些糟粕思想,卻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她現下不就真的被趕出來睡了么?
那她早上,是不是不該走,應該留下來陪伴她的。她那會兒的神情,沈清疏還以為她真的想靜一靜。
她想著想著,忽然身體一僵,等一下,剛剛她趕她出來,不會也是口是心非吧?
沈清疏仔細回想一番,懊惱地敲了敲額頭,她居然就這么走了,可林薇止口吻措辭那么凌厲,她也真的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會兒都出來了,總不可能又腆著臉回去吧,她長嘆了一聲,只能在心里暗自記下。
晚上睡得不好,翌日沈清疏便起得遲了些,過去那邊時,早膳已經備好,林薇止坐在次位等她。
她紅腫的眼皮消下去,又恢復了以往的姿容,只眉目間似還蘊著些輕愁,臉上仍是不施粉黛,今日卻沒有束髻,長發似流水般披垂在腦后,只隨意攏了兩鬢邊幾縷散發,用紅色發帶束在腦后,長長的帶子垂落在發間,黑紅分明,好看極了。
沈清疏呆了一瞬,繞到她身側坐下,道了聲早,輕聲說:這邊又不是家里,其實不必等我,你要是餓了,先用便是。
林薇止勾唇笑了一下,道:規矩還是要講的。
自兩人說開起,沈清疏終于見她露出個笑模樣,可她心里,卻反而莫名地有些發慌。
她盛了碗粥默默地喝,思量著該說些什么好,她本來想就昨晚道歉,卻又想起林薇止讓她不要說對不起,可除了道歉,這件事上她真不知道還能怎么彌補她。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很無力。
正想著,便見林薇止伸筷去夾一道清炒菌菇,因正好擺在她遠側,夾起來有些費力,沈清疏幫忙夾了一筷子,殷勤地想送到她碗里。
卻被林薇止執筷阻了,她挪碗避開,微微一笑道:我自己來,不勞煩夫君。
沈清疏舉著手不肯收回,不用這么客氣吧?
林薇止笑了下,不置可否,卻也不退。
沈清疏定定看著她,兩人對峙片刻,她喉嚨滾動了一下,垂下視線,收回手,放到了自己碗里,卻端著盤子將整盤菜挪了過來。
林薇止眸光閃了一下,沒說話。
沈清疏低下頭,慢慢夾了一片自己吃了,卻食不知味,什么味道都沒嘗出來。
你已經想好了嗎?好半天,她抬頭澀聲問:留在沈家還是
嗯,想好了,留在沈家。林薇止沒有猶豫,直接回答她。
她剛才還以為沈清疏有些出乎意料的驚喜,真的?
真的,林薇止抬眸,眼里的笑意很淡,就當沒有這些事發生,我們還像從前那般相處。
她看沈清疏的目光不再像從前那樣,總帶點似有若無的情意,好似在看一個陌生人。
相敬如賓,這本是沈清疏夢寐以求的,可她這樣冷淡,她卻又有些不習慣了,胸口堵堵地感覺喘不上氣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躁動的思緒,小心地問:那我今日,還要出門嗎?
林薇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道:這是夫君自己的事,我一個婦道人家,怎么好管,全看夫君自己隨意。
夫君慢用,妾身先退下了。她又對沈清疏福了福身,便出門領著笙寒走了。
沈清疏愣了一下,連忙對著她的背影追了一句,那我就不出去了。
她看著她沒有絲毫停頓地走遠,過了拐角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對著滿桌飯菜,卻再沒有胃口,她覺得自己胸腔里好似蘊了一股火,讓她特別想摔筷子。
可最終,她只是規矩放下,最多落下的聲音重了點。
一連好幾日,兩人之間相處都是不咸不淡的,似乎又回到了剛成婚的那段時間,客氣而又疏離。
按理來說,這種局面也沒什么不好,可沈清疏就是覺得憋屈得不行,她想打破僵局,林薇止卻不哭也不鬧,滑不粘手,讓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很快地,就到了鄉試放榜這一日。
放榜前幾天,貢院附近,秀才聚集的酒樓這一片,氣氛格外緊張、壓抑、躁動。沈清疏雖然沒有參與進去,卻也知道大家一見面就是談鄉試。
有些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傳得飛快,雖然人人都知道這些消息大都是假的,卻還是討論的熱火朝天,指望著自己能提前知道什么內幕。
本朝鄉試,采用糊名、彌封、謄錄、對讀、判卷、拆卷、復核等一整套程序,主考官一正一副,同考官四人,其他判卷官員若干,意見綜合,最大程度地保證了公平公正。
天剛蒙蒙亮,貢院門口就圍滿了等待的人,沈清疏和關意明一道,等在附近的酒樓,四周學子不少,氛圍緊張,或高聲談笑,或竊竊私語,或沉默寡言。
饒是關意明再有把握,此刻也難免有些坐立不安,搖著他那把折扇,合了開又開了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