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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直覺告訴她, 這人肯定還有什么大秘密在瞞著她。
沈清疏撓撓臉,訕笑著打了個哈哈, 我不是天閹么。
林薇止白她一眼,她們兩個都心知肚明這只是個不走心的借口。
倘若我以后,她偏開臉,手指搭在鬢邊, 不自在地捏著一縷碎發,想有一個孩子呢?
沈清疏愣住, 對啊, 林薇止又不像她,她們不過是形式婚姻, 以后她另嫁他人生子也是可以的。
可是,現在她易感期離不開林薇止,要是她嫁給別人了, 她怎么辦?還能成天跟著她嗎?
一念至此,沈清疏心中有些舍不得, 還夾雜著一絲微妙的不爽, 她在心中糾結了半天,還是壓下了自己的私心,扯著嘴角, 忍痛說:你放心,我會給你寫放妻書的。
林薇止回眸,定定地看著她,沒在她臉上找到想要的情緒。好半天,直到沈清疏疑心自己臉上有東西,莫名地伸手摸了摸臉,才移開目光。
她唇角輕挑,看著卻不像是在笑,只冷冷地應了聲,好。便站起身極快地往外走。
沈清疏一懵,連忙追上去,你怎么了,怎么又生氣了?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是都答應寫放妻書了嗎?
她拉住林薇止的手腕,艱難地解釋,我知道,寫了放妻書之后,再嫁沒那么容易,我也會負責到底,替你好好相看的。
誰說我生氣了?林薇止掙開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端起個標準的笑容,一字一頓地道:夫君你一定記得,要好好相看。
好好相看幾個字,她尾音加重,幾有咬牙切齒之感。沈清疏再遲鈍也知道她說錯話了,可她真不明白錯哪兒啦。
我錯了,對不起,她先道歉,雙手合十在胸前,眉毛下耷,一雙眼睛清亮,露出哀求之色,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對,請你直言,我馬上改。
林薇止不答,她氣沈清疏,氣她遲鈍,氣她若即若離的態度,更氣自己,婚前明明約定好的,卻沒有守住自己的心。
她怔了一會兒,并不看沈清疏,視線移到遠處,只轉移話題說:今日正該巡視東城的產業,我過一陣便要出門,伯爺要不要跟著請自便。
她語氣疏離冷淡,說完也不等沈清疏應,揮手招了笙寒過來,又吩咐了鸞影去取惟帽等物,便徑直往府外去了。
她都叫她伯爺了,肯定很生氣,沈清疏有些著急,連忙跟上去,我與你一同去。
二人上了馬車,各坐一邊,林薇止也不理她,自顧自翻著賬本,氣氛很是冷凝。
沈清疏覷著她的神色,糾結得腸子都要打結了。早上不是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這樣了?
她捋了一遍,好像就是因為說到孩子的話題。可她雖然猶豫了一會兒,不還是痛快地表示愿意給放妻書嗎?
除了再嫁之外,她想不出什么別的好辦法,她和林薇止也生不了啊。
自她們成親以來,一直相處和睦,現在林薇止這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度,真是讓她很不習慣。
同時心里還有些微妙的酸澀,難道有沒有孩子就那么重要嗎?
你說什么?林薇止合上賬本,眼神似是不經意地飄過來,帶了一點亮光。
沈清疏回神,才發現自己剛才不知不覺地,竟把心里的話念叨出了聲。
我說,她直視著林薇止的眼睛,不知為何有些緊張。
她本想問,一定要有個孩子嗎?如果注定沒有孩子,她怎樣才會愿意留在沈府?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太過分,易感期是她自己的事,她憑什么綁著人家,犧牲人家一輩子。
她搖搖頭,有些失落地道:沒什么。
林薇止看她幾秒,重新翻開了賬本。
馬車在沈家的鋪子前停下,兩人下車進門,客氣地隔了一步的距離。
東城的產業大部分是茶莊和布莊。
初代誠意伯軍功封爵,打仗賞賜累計下來的金銀財寶多數購置了京城的鋪子和田地。
幾代傳下來也沒有出過什么敗家子,反而多添了些產業。誠意伯府人丁稀薄,老劉氏接手后,只做些穩妥的買賣,利潤不是特別高,但資本在那里,進賬源源不斷,供應伯府吃穿用度是綽綽有余。
沈清疏還是第一次跟著巡視鋪子,她往日里讀書,老劉氏并不準她操心這些。
掌柜的一早就出來迎,見著沈清疏雖驚了一下,倒也知道她是誰,一張微胖的臉上都笑出了褶子,伯爺今日怎么也來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沈清疏往旁邊側了一眼,見林薇止不說話,便咳了一聲,無事,你忙你的,我只是陪娘子走一趟。
是,伯爺夫人這邊請。劉掌柜心里有了數,看來即將掌家的這位夫人很得看重啊。
到了后堂,奉上茶,掌柜的取出這個月的賬本,恭敬地遞到林薇止手中,立在下首,稟告這個月的一應事況。
林薇止一邊聽一邊翻著賬本,眉頭微微皺起來。
這個月生絲的價格似乎又漲了幾分她問。
劉掌柜早有準備,是,夫人,皖南那邊前些時候遭了災,今年市面上的生絲流通數量不如往年,近段時間價格一直在漲。
又請示道:京中有一些布莊也隨之漲了布匹價格,我們之前定下的單子價格有些低了,是否要重新商議定價。
林薇止翻了翻之前的單子記錄,沉吟了一會,搖搖頭道:不用再商議,信譽更重要,按單子的定價出貨,仍是有得賺,只是少賺一些。過了八月,生絲的價格再漲一漲便會回落,京中幾家大布莊都未提價,我們沈府倒也還經得起。
她看了兩頁,又指著一處問:這批報損毀的貨物是怎么回事
劉掌柜有些為難,回夫人,這是送到光祿寺李大人家的那批夏貨,送去之前,我們仔細檢查過,布匹完整沒有損毀。交接之時,李府管家沒有細查,前幾日,卻說我們送的布匹上有多處破裂,要求更換,他送來的布匹確是如此,也不似人為破壞。
李府上下每年的布匹都從我們布莊購置,我們兩方也合作了多年,一直沒有出過什么差錯。小的多次交涉,實在無法確定責任在誰,只得給他換了一批。
無妨,你做得對,林薇止頷首,只是這次是誰送的貨,以后交接貨物,一定不能圖省事,即便是老主顧,也要當面檢查點清才是。
是,小人之后會吩咐下去。
還有
沈清疏對這些不感興趣,在旁邊坐著,百無聊賴,就看她和劉掌柜一問一答,思路條理清晰,全神貫注,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不知怎么,忽然有點被冷落之感。
她支起手,指尖搭著下頷,出神地盯著林薇止白皙秀美的側臉。她平素總是笑著,這會兒卻皺著眉頭,抿著唇,思考時,長長的睫毛時不時翕動兩下,像是蝴蝶在眨動著翅膀。耳后的碎發又落了下來,沈清疏手癢地很想替她撥一撥。
看著看著,她白玉似的臉上忽然泛起了一抹羞紅,小巧圓潤的耳垂也隨之染上了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