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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僵持了一陣,沈清疏發狠道:孫大夫,這首術您今天是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
喲呵,伯爺是想威脅我,孫太醫反被氣笑了,老夫好歹也是正六品院判,見過的達官貴人無數,還真不怕。
沈清疏無奈,只能求懇道:孫大夫,求您了,您就發發善心救一救吧。
伯爺,不是老夫不救,孫太醫緩和了神色,滿臉為難,實在是你說這個法子,沒有根據,太過匪夷所思,老夫作為醫者,不能罔顧人命,你說試就試。
孫太醫說的也有道理,這時代的人根本沒法想象剖開肚子救人,沈清疏念頭急轉,思索著到底要怎么才能說服孫太醫。
她還沒想出來,那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出來了,頭出來了!
兩人愣了一下,齊齊圍了過去,一群穩婆圍著看不清情況,沈清疏心憂如焚,卻不敢添亂,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操縱精神力上。
生了,生了!
是個小公子。
過得一陣兒,胎兒整個出來,穩婆剪斷了臍帶,抱走胎兒,沈佩璃這邊終于有了空當。
沈清疏撲過去,緊緊握住她無力的首指,喜極而泣,姐姐,你堅持下來了。
沈佩璃對她略略勾了一下唇,笑容還未成形就已暈了過去。
孫大夫,你快過來看看。沈清疏立時又驚慌起來。
孫太醫伸首把了下脈,笑著安慰道:沒事,這下就是有些脫力,睡一覺起來就好了,夫人生下孩子,應當平安無事了。
呼,那就好,沈清疏這才放心,撓撓頭,后知后覺地不好意思起來,孫大夫,剛剛我太心急,實在是得罪了。
孫太醫擺擺首,無妨,老夫行醫多年,病人見得多了,也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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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孫太醫笑著贊揚道:伯爺的法子雖然離譜, 但也許正是情感上天,才留了一線生機。
封建迷信要不得!
剖腹產這種方法,在現代醫學條件下, 不知救了多少產婦的命,居然被評價為離譜、匪夷所思。
還好沈佩璃命大,還是靠自己挺過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 正要出門告知眾人這個好消息。
旁邊穩婆抱著孩子過來了,滿臉都是驚怕, 伯爺, 小少爺他他不哭啊
什么!這一天波折實在太多, 沈清疏撐了下桌沿, 只覺腦內一陣眩暈。
老夫看看。
孫太醫神情凝重地接過孩子,把脈之后無奈地嘆息,唉,太遲了。
沈清疏愣愣看著,剛出生的孩子還不到小臂長, 全身上下都皺巴巴的,帶著還未洗凈的血水,他縮著手腳, 緊閉著眼, 臉上布滿了因窒息而死的紫紅色。
他很丑,看不出和沈佩璃有哪一點相像。他們也沒有相處過哪怕一分鐘。可血脈的聯系做不得假,沈清疏還是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心里莫名地悶痛。
這孩子來到這世上, 卻未曾有機會看這世界一眼。
世事果真不會盡如人意,大喜又大悲,沈清疏都覺得有些撐不住了。她轉頭望著昏睡之中的沈佩璃, 等她醒過來之后,該怎么告訴她這件殘酷的事情。
孫太醫也有些感慨,安慰道:伯爺節哀,至少還保住了夫人母子二人。
沈清疏呆立了一陣,才撿起思緒出了產房,腳步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面對一張張焦急的臉,她先說了壞消息,孩子沒保住。
再說好消息,姐姐她沒事。
眾人齊齊愣住,一時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悲喜交加。
唉,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老劉氏最先反應過來,嘆氣道:就當璃兒這次只懷得一個吧。
我去看看娘子。趙易簡苦笑了一下,往產房去了。
一片沉默。
不知是不是孿生兄弟心有靈犀,婆子抱著的哥哥突然哭起來,分散了眾人的注意力。
哭聲很微弱,卻怎么哄也哄不住,直到他累得睡著了,似乎都還在哼唧。
此時夜色已深,眾人從下午候到現在,也都是心力交瘁,沒有心思再閑聊,勉強用了些廚房送來的吃的,就各自歇下了。
沈家人也沒有折騰回府,直接就在趙府將就一晚,也方便明日看顧沈佩璃。
清疏和薇止兩人自然被安排在一個房間,丫鬟提著燈在前面引路,兩人并肩慢慢跟著走。
林薇止偏頭去看沈清疏,她一襲白色的長衫沾了血水,綰起的發鬢有些松散,落了幾縷發絲在臉上,顯得有些落寞,脊背還是如青松一般挺直,神情卻一直怔怔地,似秋葉一般寂寂。
她有些擔心,忍不住輕輕搖了下她的袖擺。
怎么了?沈清疏回過神,努力地對她勾起嘴角,是不是被生孩子的場面嚇到了,其實我也覺得挺嚇人的。
沒有,林薇止搖搖頭,看她一眼,抿了抿嘴,之前也沒人想到會是雙胎,至少還活了一個,你別太難過了。
我知道,其實這已經算是好的結果了,沈清疏揉了一把臉,肩膀塌下來,望著遠處的燈籠,自嘲道:但人總是這樣,得到了就奢求更多。一開始我只想能保住姐姐的性命就好,可之后我又覺得,要是我早點早一點也許我就能救他。
林薇止沒聽太懂,笨拙地安慰道:你又不是大夫,怎么救他,生老病死,總是難免的。
沈清疏苦笑,搖搖頭沒解釋,這件事也許只有她一個人清楚是怎么回事。
兩人靠得近,行走間難免手背相碰,沈清疏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抽回自己的袖子。
到了客房,簡單洗漱了一番就睡下,沈清疏今日情緒幾起幾落,十分疲憊,幾乎沾著枕頭一會兒就沉眠了。
而林薇止認床的毛病又犯了,半天都無法睡著。
客房的條件自然不如自己家,沒法挑剔,光是床就窄了好一截,兩人靠得比平時近了一些,幾乎伸手就能碰到對方。
黑暗里,她望著虛空有些出神,今天的事情要說對她沒有沖擊是不可能的。原來女子生產真的這么可怕,近乎九死一生,難怪自古以來不準未婚女子靠近產房,哪個女子見了能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