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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地緩慢流逝,不知過去了多久,樓下忽然騷動起來,有人大喊一聲,放榜了!
樓里的喧囂聲忽然停住,整片空間詭異地安靜了一瞬,又立刻變得更加吵鬧。一部分人站起來擠到窗邊,另一部分更是發足狂奔,下樓看榜去了。
沈清疏不想和一幫大男人擠,勉強還算淡定地坐著,只是茶水也喝不下去了,就盯著樓道口,等負鞍上來報信。
少爺,少爺,你是院案首!我看到了,你在第一個!一個穿青衣的書童興奮地喊叫著,邊喊邊沖到了偏里面一張桌子前。
沈清疏心里一沉,那不是負鞍,她沒有拿到院案首。即便她早已成年,兩世為人,心里還是控制不住地難受失落起來。
這是連中小三元啊!恭喜恭喜!
恭喜關兄!賀喜關兄!
誒,該叫關案首了。
對對對,哈哈,恭喜關案首!
三元樓里中三元,好彩頭!
那邊桌上,已經是在一迭聲地慶賀了,沈清疏看過去,位在眾人中心的,是個十六七歲,面如滿月,穿一身月白色袍子的少年。
他十分謙遜地站起來給眾人回禮,哪里哪里,關某謝過諸位了。
這應該就是劉伯所說的關意明了,連中小三元啊,就連她都有些嫉妒了。
沒了中案首的希望,沈清疏低頭喝了口涼茶,只嘗到失敗的滋味,滿口苦澀,不免有些意興闌珊。
負鞍這時也看榜回來了,他知道少爺的目標,有些躊躇地走到沈清疏面前,少爺,你你是第二名。
第二名?
沈清疏回過神,馬上明白過來,她跟關意明的成績應該是不相上下,雖然她年齡小些,但她沒有拿到府案首,學政肯定還是優先成全連中小三元的。
畢竟第二名也不影響她成為秀才,十三歲的秀才,照樣還是可以安一個神童名號。
不過也是她著相了,一直想著拿第一名。
上輩子她父母去世之后,她早早就懂得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故要常想一二。的道理。
她本該命喪黃泉,卻僥幸得以存活,本就是天大幸事;不過學了一年多,卻得中秀才,已經勝過他人數倍了。
第二名能夠直接成為廩生,每個月還能從朝廷領錢領糧食,比起那些頭發花白仍未得中,正在痛哭流涕的老童生,她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上輩子還笑看范進中舉,沒想到到了自己身上卻也不能免俗。
想通這些,沈清疏頓覺郁氣消散,重新高興起來,甚至還能笑著調侃負鞍,哭喪著個臉干什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少爺我沒中呢?行了,第二名也是非常好的成績了,我很滿意,趕緊打發人去府里報信兒吧。
是,少爺下次定能奪魁。劉伯聽見這話,和負鞍對視了一眼,見她不是強顏歡笑,也笑著應是。
15、第15章
第二日的謝師宴,沈清疏近距離見到了主考官洪學政,之前考試她只遠遠瞄到過一眼。
洪學政年近五旬,原是翰林院侍讀學士,外放學政,即將要任滿回京。
他公務繁忙,時間寶貴,只挑了幾名出色的學子考較勉勵一番,動了幾筷子菜意思意思就離席了。
他走了之后,在座的學子都輕松自在了很多。
坐席位次是按名次排的,關意明見沈清疏年齡相仿,主動跟她搭話。
雖然沒了案首,沈清疏對他倒也沒有什么意見。
沈兄,倘若不是我虛長了幾歲,這次院試還真不見得能勝過你。關意明感慨。
哪里,你當之無愧,沈清疏搖搖頭,一番交談下來,她對關意明也很是佩服,人家這可是實打實的學問,詩作也很優秀。
關意明是官宦子弟,父親在外地做官,他身上還帶著少年人的赤誠,言行舉止有度,溫文爾雅,沈清疏跟他聊這會兒,還算是合得來。
畢竟是官辦宴席,之后大家又坐了一會兒,面子到了就散了,離別時,關意明還很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沈清疏即日就要回京,跟他約定了四年后鄉試再見。
鄉試三年一次,明年也是鄉試年,但兩人都覺得學問不足,還要打磨沉淀,所以不會參加這一屆。
諸事完畢,離家八個月之久,沈清疏已是歸心似箭。
少爺,少爺回來了!
老夫人,少爺到了!
伴隨著沈清疏的腳步,一道接一道的喊話聲向內宅傳去。
從收到沈清疏中秀才的信兒起,老劉氏就每天數著日子等她回來,這幾天更是日日都要到門口看個八遍。
這會兒她聽見外面的喧鬧聲,一下子站起身來,激動地往外走,利索得完全不像是一個老人。
兩人在中堂一照面,還沒說話,老劉氏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嚇得沈清疏趕緊近前幾步安慰。
祖母,我回來您應該高興才是,怎么還哭起來了,我沒事兒,您放心。
這一走就是八個月啊,老劉氏雙手緊緊抓握著她的手臂,十分用力,好似有些站不住一樣撐著,你長到這么大,從來沒離開過祖母身邊,轉眼卻能一個人去應考了。
沈清疏扶著她慢慢往里走,笑著說道:祖母放心,我這次一口氣中了秀才,接下來幾年,都會好好呆在京城潛心讀書的。
說起秀才,老劉氏拿帕子擦擦眼淚,露出幾分欣慰之色,這么小的秀才,就是整座京師人家也沒有幾個,更別說我們武勛之家了,這下你成才,我總算對得起沈家了。
說著說著她又有些憤恨,你小時候體弱多病,那些喪盡天良的,竟在背后咒你不能養活,現在你這么爭氣,我看誰還敢對我們誠意伯府嚼舌根子。
沈清疏估計原主不是體弱多病,而是她娘怕暴露身份,找借口不讓她出門。嘴上卻一迭聲的附和,祖母說的是,我以后還要中舉人和進士呢。
對對對。老劉氏終于被她哄得破涕為笑,布滿皺紋的臉生動起來,襯得鬢邊銀色的發絲也亮了幾分。
到了正堂坐下,何氏和沈佩璃也聞訊趕了過來,拉著她又是好一番痛哭,這番情態之中還含著些只有母女兩人清楚的如釋重負。
八個月沒見,一家人都有說不盡的話,拉著沈清疏問東問西,似乎要把之前攢的話一氣說完似的。
聽著她們的嘮叨,沈清疏也沒覺得不耐煩,實際上,她還挺享受這種隨時被人掛念關心的感覺。
叔爺爺一家還好嗎?考場環境怎么樣?一路吃了多少苦?
所有的問題她都一一認真作答。路上經歷的各種風土人情她也是信手拈來,講得生動有趣,逗得一家人都笑起來。
直到用罷午膳,老劉氏才有些困乏,在沈清疏的勸說下去歇著了。
沈清疏卻還要面對她娘的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