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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頭與鐮刀之下,一座座圣潔的白色墓碑由近及遠威嚴而堅定地佇立著,火焰色的晚霞照耀在墓碑之上,墓碑的白是骨,晚霞的紅是血肉,沖天的氣勢如泰山壓頂直照而下。
這一刻,祁容腦中如云開霧散。
他突然明白了,那蒼穹之上,修修補補看起來并不美觀的紅色原來是
英雄。
第三十五章 晉江獨家連載
從玉盤山下來后,祁容心中的震撼卻久久不散,腦海中一直浮現當時的情景。
見他神思不屬的模樣,徐玄然頗為好奇,但是等他聽了祁容所說的原因后,一瞬間,兩人相視而沉默。
走,我們去買些黃表紙。徐玄然利落地站起身,腰背挺得筆直,宛若一桿隨時槍出如龍的紅纓槍。
兩人行動果斷,找周家人問過靠譜的店家后,直接就打車出門了。
快到清明節的原因,風水街難得人擠人,圍的水泄不通,往來人群不見喜意,空氣中仿佛有一種肅穆的氣氛繞而不散,香火的味道彌漫著。
祁容兩人到那家店的時候,店主明顯已經接到周家人的電話,站在門口,一邊拿著個手帕擦汗,一邊翹首以待。
店內伙計忙得腳跟不沾地。
祁容一彎腰,躲過正對著他走過來的一個大花圈,一側的徐玄然已經到了店門口。
徐真人!大駕光臨,歡迎歡迎!店主一身黑馬褂,面相頗為儒雅,拱手恭敬道。
祁容終于走到門口,店主視線一移,掠過他的面相,定在他腕上那串佛串上,眼睛一亮。
這位想必是祁大師了吧,承蒙不棄,余某家中曾受祁家指點,而今有幸再見祁家后人,實乃天幸!余店主恭恭敬敬十分認真地給祁容行了一禮,那架勢比面對徐玄然這個將來的玄學界接班人要上心數百倍。
徐玄然眉眼帶笑,沒有因為差別待遇而有半分芥蒂。
像是玄學圈、古玩圈等等古時傳下來的,天地君親師,最重輩分和傳承,像余某所說,祁家曾指點過余家,那可算得上是半師之儀,當的他一記重禮。
恭恭敬敬行完一禮,余店主才熱情地邀請兩人進店,詢問他們所來用意。
清明掃墓,來些黃表紙和香燭。
好嘞,您可算來對地了,我這里的黃表紙是整個潁澧,不,整個東萊省我這里的最好!選的是文廟前的新竹,端午未散支就砍下攬制,里面的姜黃粉也是最好的,不論是畫符驅邪,還是祭祖燒香,絕對讓您滿意。
余店主嘴叭叭地夸著自己的店,像是給師長交一份答卷,生怕有半點遺漏。
祁容沒做聲,手指拂過紙面,細膩沒有渣粉,細嗅有淡淡的竹香。
就要這個了。祁容瞥了眼一旁探著頭徐玄然,收手對余店主道。
兩位還要其他的嗎?
祁容搖搖頭,徐玄然自然地上前接住袋子,離開了風水街。
*
見到祁容后,周家人體貼地給祁容重新安排了住處,是周家的私人住宅,專門接待貴客,環境清雅,隱秘性不錯,有鬧市取靜的感覺。
為了方便兩人交流,祁容和徐玄然毗鄰而居。
如此,兩人一回住宿地,不約而同向著書房走。
婉拒了其他人的服務,徐玄然坐在祁容身側,瞧著祁容準備東西。
正弄著,祁容突然停頓一下,向著徐玄然望過來,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著,有些微妙。
徐玄然被他看得心中打怵,抱著手臂身體微微后仰。
祁容笑瞇瞇地上前拍拍他的肩說:有個東西需要你借我用一下。
什,什么?徐玄然話都磕巴了。
國師印。祁容不急不緩的說道,語氣從容隨意地仿佛是借他一塊錢似的。
但是,國師印當然不是一塊錢。
徐玄然搬著凳子后退一步,蹙著眉說:不是我不借你,國師印意義重大,除了天地承認的國師之外,其他人都不能輕易動用。我能用是因為我師父在外身上留下的印記,就算如此,我也只能發揮其十分之一的威能。而你
徐玄然不看好的搖著頭,他懷疑祁容可能只能拿國師印當磚頭砸人,而且還不如板磚趁手。
祁容翻了個白眼,說:我自然是有辦法用,你給我就是。你在這里,難不成害怕我搶了就跑?
他施施然伸出手。
徐玄然抿抿唇,嘟囔著說:那倒不會,我給你就是了。不過如果用不了可不要賴我。
他其實也好奇祁容到底會用什么方法使用這國師印,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家有什么秘法可以動用國師印的。
祁容普一接手,國師印頓生異象,一聲嗡鳴讓徐玄然瞪大了眼。
國師印在徐玄然手中一直安安靜靜的,但是祁容一上手,它就仿佛蘇醒一樣,嗡鳴之后,一陣無形的氣場從印上向外擴散,渾厚的氣場甚至到了普通人都能過瞧見的程度。
在哪一瞬間,徐玄然甚至有種祁容和這國師印比自己師父還要契合的感覺,他揉揉耳朵,耳邊龍吟之聲呼嘯。
他面色頗為錯愕。
祁容卻沒有失態,拿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印,感受著那澎湃的氣場,還有數不清的歲月記憶,他面色淡淡。
國師印上的氣場一點點與祁容的氣息相合,與此同時,祁容身上的功德之光緩緩浮現,籠罩在國師印之上,為神秘的國師印更添一份玄妙。
把玩一會兒,祁容將其放在黃表紙之上,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串五帝錢和一個小小的木槌。
篤篤篤一聲聲清脆的印刻聲規律又悅耳,一排排銅錢印整齊的出現在紙張上,而國師印的氣場合著祁容的功德之光將其籠罩在內。
窗外,夜色低垂,一輪明月從東到西。
祁容運筆在紙上書寫祭文,最后用國師印沾了朱砂卡上章。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
辛丑年壬辰月壬午日,有小雨,宜祭祀 沐浴解除破屋 壞垣求醫治病余事勿取忌嫁娶開市。
清晨未至,遠際無光。
沉睡中的祁容突然心中一動,從夢中醒來,月在梢頭,萬籟俱寂。
他披衣而起,整理儀容,冥想一刻,遠處仿佛有人聲窸窣而至。
出了門,見徐玄然也已起。
不遠處,有浩浩湯湯的人群沉默而來,從他們門前經過,打頭是搬著花圈的青中年人,其后是穿著校服的少年人,最后是腳步蹣跚的老人,祁容遙望一眼,估算約有三千人。
更遠處,天際有微光浮現,黎明已至。
祁容與徐玄然對視一眼,彼此意見心照不宣。
墜在大部隊尾后,祁容自然地攙著一位耄耋老人。
一路上,沒有喧嘩之聲,靜靜地穿過潁澧市的大街小巷,不時有人默默加入,與祁容等一起跟隨著。
天方越來越亮,等到玉盤山腳下,陵園下方之時,朝日初升,天光大亮!
山風于青松綠林中呼嘯而過,日頭漸弱,隱于云后,空氣中醞釀著微微濕意,仿佛有一場雨即將落下。
閘門緩緩打開,前頭的少年們漸漸分散走遠,祁容和徐玄然落在人群后,自然有人扶過兩人身旁的老人。
不遠處,周家老族長身著黑衣,領著一眾血脈親緣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