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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著床沿,氣得心口堵,大罵:“你媽我當年做媳婦的時候,都做不出你這樣的事。老三,你咋跟個女人似的, 一點兒糖你都能稱著斤數!”
楚志茂無所謂道:“媽,那不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嗎?”
“你要是不在意這點紅糖, 你就別偷偷摸摸給人吃, 給福團都吃完整整一大塊紅糖了, 現在說我在意。我還真就告訴你,我現在就是在意。”
“以后我再看著你拿公中東西給福團一人吃,我們就分家,分家前我也得鬧到隊里去,讓人知道不是我楚志茂不孝順,是你和福團做的不叫人事兒。看看到時候別人是罵我楚志茂不孝,還是說你和福團攪得全家不寧。”
“現在四弟有好工作,我可沒有,我不給自己計算著,我咋辦?”楚志茂落下一句后,就又走了出去。
楚志茂現在盤算著怎么從一個大家庭中保住三房的利益,年春花盤算著怎么才能打消老三這股勁兒,讓公中、四房占大頭便宜。
哪怕在床上的福團,也在盤算著啥時候能再顯顯自己的福氣。
她現在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肚里饞蟲爬過來爬過去,以前天天喝紅糖水的時候,再金貴的東西福團也喝膩了。
可今天喝不到,她這心里就翻來覆去地不自在,哈喇子都差點流了出來。
就連福團,都開始盤算著怎么得到家里的東西。
如今全家上下,倒只有李秀琴和楚志業的眼光沒在家里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上。
楚志業想著怎么把那件“大事兒”做好,只要做成這個“大事兒” 以后自己可就翻身了,整個生產隊、應該說整個公社都沒人敢得罪自己。
而李秀琴,則是不斷想自己的幾個孩子怎么和別家孩子不一樣。
李秀琴實在忍不住,問:“志業,你說咱家向東和向西他們怎么回事兒?”
楚志業皺著眉頭,他現在在想大事兒,本來不耐煩聽李秀琴一個婦人說這些家里針線頭大的事兒,但一聽涉及自己孩子,仍然問:“怎么了?向東和向西不是挺好嗎?”
李秀琴說:“你看楚楓和楚深,不忿福團得很,經常躲得福團遠遠的。你再看大壯他們,也敢于和福團爭東西,哪怕是脾氣弱一些的二妮,也不愿意在飯前和福團說謝謝?!?
聽她扯了半天,就是扯不到點子上,楚志業不耐煩:“你扯這些干啥?這些人充其量,以后也就是農民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福團記在我的名下,以后她的身份可就不同了?!?
李秀琴也不知道怎么說,她嘴笨,好不容易才捋清楚關系。
她說:“我不是對福團有意見,只是……小孩子一般都不懂事,看見福團天天在家胡吃海塞,他們自己卻沒有,小孩子好像確實該和福團不對付才是,除開學文和學武那倆莫名喜歡福團的?!?
“但我就感覺特奇怪,怎么向東和向西他們,既不過分喜歡福團,又一點兒和福團爭的跡象都沒有呢?這是不是、太怪了些?”
這不合常理啊。
一涉及孩子的事情,李秀琴總是不免想得更多。
楚志業則覺得自己老聰明了,得意一笑:“這叫啥怪?他們是我的娃,和我一樣聰明,知道福團有福,不和福團爭,這才是聰明人!”
李秀琴看著丈夫那洋洋得意的樣子,覺得不像。
她來來去去地睡不著,決定去問問向東、向西和女兒楚柚。
一進小孩睡的屋,李秀琴把孩子們叫出來,楚向東和楚向西睡眼惺忪,揉著眼睛說:“媽,怎么了?有事情?”
李秀琴把自己的疑問換了個方式問出來,探探孩子們的口風,得到的回答卻讓她大吃一驚。
楚向東、楚向西驚訝地說:“媽,你怎么會有那種想法?福團有福,我們都不如福團,給家里的貢獻也不如福團多,我們在福團之下,那是應該的?!?
“奶奶說得沒錯,我們確實不配吃雞蛋?!?
李秀琴:……
這話,年春花天天拿在嘴里說,李秀琴想著給福團好東西,那就是四房占了便宜。李秀琴也很贊成,年春花叫她多對福團好,她也答應。
但怎么這話從自己孩子嘴里說出來就那么怪呢?他們才多大,都還沒念書,就這么自輕自賤地認了?
李秀琴有些不敢相信,問楚柚:“你也這么覺得?”
楚柚打著哈欠,點點頭。
望著三個過于乖、木的兒女,李秀琴的心噗通噗通地跳,一股急切和害怕涌入她的心間。
她著急忙慌地問:“你們哪點就該在福團之下了?你們都還沒上學,怎么就不如人了?”
三個孩子卻疑惑地看著李秀琴:“媽媽,你怎么了?我們確實各方面都不如福團啊,家里不是常說,一切都有定數嗎?”
李秀琴:……
李秀琴苦口婆心地給孩子們說了一大堆,可是,三個孩子都只是表面答應,實際眼里的困惑讓李秀琴知道,他們根本沒改變想法。
李秀琴渾身冰涼地走回屋。
她暗想,三個孩子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
原來,孩子那就是家庭的縮影。年春花這樣高壓打擊家里所有人,只為他們心甘情愿認了她拿好東西給福團的行為,只能在短時間內見效。
在長期來看,要么,催化出大壯這樣的反骨,要么,就是徹底打碎了孩子的脊梁。
李秀琴的孩子們見親奶奶天天這么說,自己親爸親媽也對福團這么好,他們可能本身性格就比較聽話,日積月累的,他們就接受了這樣的觀念。
他們都不如福團,在福團之下那是應該的。
關于抗爭?他們半點想不到,還是乖乖趴著吧。
沒想到,李秀琴身為母親,反倒受不了自己的孩子這樣,她躺在床上睡覺都在哆嗦,想著,不行,不能這樣。
李秀琴做了一夜噩夢,不是夢到三個孩子和楚學文楚學武一樣,就是夢到三個孩子心甘情愿給福團捏肩捶腿,一點精氣神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