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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春花越聽越不對勁兒,這是咋回事呢?怎么、怎么還夸起劉添才了?
年春花感覺屁股下的凳子一下就長了刺似的,有些坐立不安,伸長脖子等著聽洪順的話。洪順威嚴地說:“劉添才,你怕不怕不當這個隊長?”
劉添才回過頭來,已經把眼淚擦干凈,他釋然地笑:“我不怕,誰當隊長都是為了人民,我也是人民中的一份子,我從群眾中來,回到群眾中去是應該的。”
年春花死死按住手,對對,就是這樣,劉添才這個隊長是當不長的,他沒有福氣……還敢說福團不是仙女,他的福氣一定要到頭啊。
否則,她這幾天不是把劉添才得罪死了嗎?
年春花幾乎喘不上氣,就聽洪順念道:“劉添才違背上級命令,不應該再做這個隊長,但——”
“他順應了民心,控制住雞霍亂,沒有叫任何傳染物泄露出去,更是拯救了生產隊的雞,也給周遭的公社、生產隊活生生展現了一次眾志成城、齊心抗災的例子,他叮囑鐘大夫、秦老師寫的筆記詳細囊括了抗災細則,是珍貴的心血,所以,劉添才功過相抵!”
在洪順抑揚頓挫、飽含感情的聲音下,隊員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
洪順笑著對劉添才說:“你這個隊長,繼續當著,你要不負初心。這次,公社其實派了幾個人來走訪調查,就問你是個什么樣的隊長,我們問了十個人,十個人都說你好,沒說你半句不好,你為了人民,人民也在為了你啊。”
劉添才想說點什么,但已經說不出口了,嗓子眼都被酸棗堵住的感覺,眼淚順著粗糙的臉頰流下,他背過身去,不叫隊員們看到自己難得的脆弱。
就在這時,大會堂傳來一句驚恐的聲音。
“媽!媽!你怎么啦?”年春花一家那兒傳來動靜,原來是年春花聽見劉添才繼續做隊長,一口氣沒上來,那股氣嗆在心口處,憋悶得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怎么……劉添才明明沒福氣了,怎么沒被下課啊,她該怎么辦?
李秀琴等人慌張拍著年春花。
花嬸兒一看這情形就明白怎么回事兒了,她呸了一聲,把李秀琴給掀開:“讓我來。”
李秀琴現在不敢耽擱救治年春花,把位置讓給花嬸兒,花嬸兒先是照著年春花的前胸、后背狠狠地拍了幾巴掌,拍散那口氣,再是把年春花扶直身體,對準她那張臉,拉滿力氣左右開弓響亮刮了六個耳光!
聽著都疼!
但偏偏有用,年春花的腳抽搐幾下,上身一顫吐出一口卡著喉嚨的痰,慢慢醒轉過來。
楚志業說:“媽到底是咋啦?”
花嬸兒轉轉手腕,白了他一眼:“咋啦?突然情緒太激動,又急又怕,一口氣上不來唄!”
年春花躺在地上,一雙陰狠的三角吊眼完全沒有前幾日的神氣活現、張揚尖酸,反而盛了些忐忑,一只手抬在空中微微顫抖,見她這副倉惶的模樣,隊員們哪還有不懂的?
花嬸兒說的沒錯,這年春花啊,就是見隊長沒被“下課” 想到這幾天她的挑釁行為,一時怕了。
一個隊員沒忍住,呸了一聲:“原來她也知道怕呢!前幾天不是神氣得很嘛,她那個樣子就跟她是隊長一樣,原來是當時以為隊長不再是隊長了,她就作威作福,現在見隊長還是隊長,就知道怕了。”
“這不就是欺軟怕硬?兩面人呢!”
活該。
隊員們一點沒掩飾瞧不上年春花,李秀琴等人紅著臉,暗暗道這都是什么事兒啊,白佳慧更是面無表情。
她們這幾個媳婦,嫁進來之前家境都不好,但至少家里人都為人正派,哪兒有像過街老鼠一樣被人圍觀著用輕視的視線看來看去?楚家那幾個男人呢,則是低著頭,好像和他們沒啥關系似的。
……家里媽強勢,全隊都知道他們聽媽的,這事兒不該怪他們吧。
這幾個自欺欺人的男人也就根本沒注意到,別人鄙薄他們的神色,比鄙薄其余人更甚。楚志平更是沒發現,妻子白佳慧對他的厭惡更加上了一層樓。
見年春花醒了,干部們也松了一口氣。
洪順說:“既然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先回去,大會的內容叫家人回去轉述給你聽好了。”
李秀琴聽完,就打算扶年春花回去,年春花雙眼無神,打著擺子說:“不……我要在這兒聽。”
劉添才居然還是隊長,年春花怕啊,明明福團的大福氣都給出警示了,怎么還會出錯呢?年春花一定要待在這里,她怕劉添才給她家穿小鞋,到時候幾個兒子靠不住,還得她去爭!
年春花打著哆嗦,顫顫抬起頭看向劉添才,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劉隊長當隊長,我們大家都喜歡,這幾天我請假,也是看在劉隊長寬和的面兒上我才請的,劉隊長的好,我記一輩子!”
噗嗤。
一個隊員忍不住笑起來,這笑聲就像能傳染似的,不少隊員都憋著笑。
這春花兒,真是能屈能伸吶,可惜別人都不是傻子,能被她糊弄?
劉添才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他再也不想和年春花打交道。
洪順也沒搭理年春花,再次高聲道:“這次,還有一個人事調動,第九生產隊的楚好民,一直兢兢業業為人民奉獻,現在被升為副隊長!以后,大家要配合他的工作!”
原來這就是楚家的好事兒……年春花顫著手想,幸好撈到了一個副隊長的位置。
這樣,哪怕劉添才要給她們楚家小鞋穿,也要掂量掂量楚三叔的面子!但是,正隊長和副隊長比起來,好像還是正隊長的權力比較大。
年春花這個后悔啊,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她就不那么猖狂了。
洪順左看右看,沒看到楚好民,問道:“開會時間,楚好民人呢?”
“在這兒!”楚好民遠遠就聽到大會堂里的聲音,從門外進來,一進來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楚好民穿著一身藍色衣服,戴了個同色的帽子,這沒什么出格的,引人注意的是楚好民居然提著一塊豬肉就過來了。
豬肉的味道傳到每個人的鼻子里,大家都咽了咽唾沫,多久沒吃上肉了?
洪順說:“楚好民,你的生活過得不錯嘛,現在就吃上肉了。但是你拿到大會堂來做什么,干部就要有干部的樣子!”
楚好民擦擦頭上的汗,他好像很緊張,又有些孤注一擲的模樣,楚好民朝洪順道歉:“這個肉不是我的,我拿來是為了還別人。”
年春花、楚志業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尤其是年春花,她尷尬地緊緊抓住手,期望是自己多想了,楚三叔不是那個意思,楚三叔不會不顧親戚的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