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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第20章 教育

一連五日過去。

生產(chǎn)隊所有染病的雞都已經(jīng)好了, 秋收也有聲有色，快進入尾聲。

蔡順英戴著帽子, 低頭掰著苞米, 被太陽曬得焦黃的苞米很脆，一用力就能撕下金黃的玉米衣。驕陽大勝，蔡順英低著頭, 滿臉是勞作時的余緋。

不只是熱的。

她心堵。

這幾日，福團仍然兩日就要吃一碗雞蛋羹、紅糖水，小臉是越發(fā)白嫩圓潤了, 可自己的孩子還是瘦巴巴跟幾條人干一樣，和福團比, 就像是以前地主家的小姐和長工丫鬟的區(qū)別。

家里，向來是年春花做主, 蔡順英認了, 這就是做媳婦的命。

可是，同為媳婦, 陳容芳是長媳, 照理長子長媳是更該為了大家庭受些委屈的, 可是陳容芳分家后，隊里的閑言碎語雖不少，陳容芳那腰桿兒卻越挺越硬。

連她的一兒一女，以前多瘦弱，現(xiàn)在也像抽條的春筍一樣, 越長越好。

蔡順英不禁將目光落到不遠處。楚楓楚深提著一個小籃子，來給地里上工的陳容芳送飯, 籃子上洗干凈的灰布下是幾個紅心地瓜, 一碟咸菜疙瘩, 一碗菜葉子湯，連油沫兒都見不到。

大家都是這樣吃的。

蔡順英艷羨的是楚楓楚深都長了一截，青春活潑，精氣神也在變，雖然她說不大上來，但就是看著精神、好看。

一起上工的隊員也發(fā)現(xiàn)這一點：“容芳，你家兩個孩子這幾天是不是長高了？”

陳容芳細細打量自己兩個兒女：“好像是長高了一些，我天天看著倒也看不大出來。”

隊員篤定道：“就是高了，以前哥哥妹妹差不多高，現(xiàn)在妹妹高了，哥哥也高了。”她好奇道，“你給你孩子吃啥了？長這么快，回去我也給我家那臭小子做。”

陳容芳想了想：“之前鐘大夫送了瓶鈣片過來，但應(yīng)該沒這么快見效。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沒啥好東西吃，吃的全是粗糧，這倆孩子經(jīng)常幫我忙里忙外，吃得就多，可能長得就快。”

一個隊員也幫腔：“吃粗糧長得快。”

蔡順英看著那邊其樂融融，連這么窮的陳容芳家的孩子都能吃飽吃夠長高……她說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低頭一抹汗，發(fā)狠似的掰苞米。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連背后有人叫她都沒聽到，直到李秀琴拍上蔡順英的肩膀：“三嫂，你咋啦？叫你你也不搭理我。”

蔡順英一看是李秀琴，更是一句話不說，自顧自回過頭。

李秀琴唉喲喲地說：“三嫂，這是咋啦？有人給你閑氣受了？”

蔡順英厭惡地拍開她的手：“家里丟了這么大的臉，我是笑不出來，我走路都低著頭。”鳳凰公社第九生產(chǎn)隊出了仙女的事兒，就跟長腳似的飛到其他生產(chǎn)隊。

一聽仙女是個七歲的小孩兒，鬧了個大烏龍的事，不少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那天蔡順英碰見一個娘家的親戚，一搭話，別人發(fā)現(xiàn)鬧出仙女的就是她家，當場那個眼神，古里古怪的，把一腔笑意都憋著，生怕被她發(fā)現(xiàn)。

但落在蔡順英眼里，比笑她還讓她難受一萬倍。

蔡順英氣不過，拿手里的玉米撒氣：“福團不是仙女，怎么還每天獨自吃一個雞蛋，咱家的雞蛋都被吃空了！明年還上不上學(xué)了？別到時候，陳容芳家的孩子都上了學(xué)，咱家條件更好，反而上不起學(xué)。”

鄉(xiāng)下人苦，只有教育才能翻身。鄉(xiāng)下沒有糧票、肉票，一年到頭就吃這么幾回肉，城里人有工資、有肉票、有糧票，那日子過得可是真滋潤，他們的單位連水壺都發(fā)，過得比農(nóng)民好多了。

蔡順英覺得福團再怎么吃，不能把教育的錢吃沒了。

李秀琴無所謂地拍拍手里的灰：“那是媽做主給福團吃的，你不高興你就像二嫂一樣和媽鬧唄，你天天在媽面前裝乖，到我面前耍什么威風(fēng)？”

李秀琴是想開了，如果家里一定要有人占便宜，福團占了便宜那就是她們四房占了便宜。

至于上學(xué)？年春花喜歡小兒子，喜歡福團，無論誰上不了學(xué)，都不可能是她的孩子上不了學(xué)，她著急什么？

蔡順英同樣想明白這個關(guān)節(jié)，冷笑一聲，眼神越發(fā)狠了。

這個家里，陳容芳早早分出去過日子，白佳慧學(xué)歷高，偶爾大家也敬她一頭，李秀琴仗著是小兒媳婦，也有個依靠，只有她自己，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娘家不管用，而男人只聽他媽的話。

她心里的苦心里的恨誰能知道？

白佳慧和李秀琴也就罷了，畢竟都在年春花手下討生活，她恨的就是陳容芳，你怎么能那么自由？

還有陳容芳的兩個孩子……不是都說不尊老的人生了孩子也遭報應(yīng)嗎？怎么他們倆還能長高呢？

陳容芳不就是被大家夸勤快嗎？她也能勤快，蔡順英發(fā)狠似的掰著地里的苞米，干勁十足，連來地里巡查的干部見了都夸贊她。

到中午吃飯時，蔡順英累得半死，拖著疲倦的身軀回家吃飯。

桌上，是兩大盆香噴噴的紅心地瓜、白心地瓜，煮得軟爛皮薄，香氣撲鼻。湯是用豬油滾了鍋的小菜湯，湯面兒上都飄著惹人愛的油珠兒。

家里現(xiàn)在的日子，確實比陳容芳家的要好。

蔡順英疲憊一笑，覺得自己再累也值了。

照例，吃飯時由年春花分每個人吃多少，分到蔡順英的孩子們時，蔡順英舔了舔嘴巴：“媽，大壯他們長身體呢，吃粗糧長得高，長得快。”

年春花一撇嘴：“我能不知道？要你提醒？”

蔡順英又道：“媽，我今天干活兒被隊長夸了，今天收工，我可能能拿獎勵工分。”

“然后呢？要老娘把你供起來？”年春花反問，今天這個三兒媳婦怎么這么奇怪？

蔡順英兜了一個大圈子，見年春花沒明白，話語中帶了哀求：“媽，給大壯他們分個大點的地瓜吧，他們都在長身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