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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春花昂起頭:“隊長,當(dāng)初他們家養(yǎng)福團(tuán)才被分了糧,現(xiàn)在他們不養(yǎng)了,這些糧食還給我不是天經(jīng)地義?”
“那你先把從我們家挑走的糧食還給我們!什么你都要摳,你怎么不把我這條命也給摳走?你從我家挑走的糧食不只五十斤,完全能抵福團(tuán)的五十斤糧!”陳容芳怒紅著眼睛。
要是別人,陳容芳愿意還糧,哪怕是打欠條,但是年春花不行。陳容芳之前懦弱過,但在親眼見到她兩個孩子哭成這樣后,一顆心不由硬起來。
劉添才也不忍,陳容芳在本隊一向老實本分,她這么生氣實在因為年春花太過分,逼別人一家都活不下去。
年春花潑慣了,指著陳容芳罵回去:“那是你們孝敬我的糧食,給都給了還有要回去的道理?你們孝敬我的糧食是一回事,把養(yǎng)福團(tuán)的糧食給我又是另一回事。”
劉添才和洪順對視一眼,年春花太混,他們都鄙夷她的做法,但是她確實是楚志國的娘,如果真一口咬定那是孝敬、贈予她的糧食,想吃雙份糧,隊上就很難調(diào)解。
正在此時,楚楓不輕不重說了句:“奶奶,你為什么總要拿走我們的東西,我們吃不飽、穿不暖,我們不是你的孫子孫女嗎?你為什么要虐待我們?”
年春花真想一口呸過去,這兩個丟人現(xiàn)眼的配做她的孫子?
她狠狠剜了楚楓一眼,楚楓也不在意,剛才那句話本來就不是說給年春花聽的。
洪順經(jīng)常出去學(xué)習(xí),聽到楚楓說虐待后,心內(nèi)一動。
他威嚴(yán)道:“年春花,你和楚志業(yè)他們撫養(yǎng)福團(tuán),由隊上撥五十斤糧食給你們。”
言下之意是別找楚志國家出糧。
年春花卻道:“那楚志國家那五十斤撫養(yǎng)福團(tuán)的糧食仍然得給我。現(xiàn)在給不起,以后也得給,否則,他們沒有養(yǎng)福團(tuán),豈不是白得這么多糧食了?”
她心道福團(tuán)真是個福娃娃,隊上這五十斤糧食加上志國的那五十斤糧食,乖乖,她什么都沒做就有一百斤糧食入賬!
這就是福氣啊。
洪順臉頰抽搐。
“楚志國不能給你糧食。首先,這糧食不是他們欠你的,而是隊上給他們的,他們撫養(yǎng)了福團(tuán)一年半,這一年半他們有糧食損耗,一年半一個人吃糧食怎么也超過五十斤了,隊上不會追究。第二,我知道你想追究,但你已經(jīng)挑走了他們家大半糧食,這大半糧食我知道叫你還你也不想還、不會還。”
洪順是個務(wù)實的人,不會瞎喊口號,他知道清官難斷家務(wù)事,哪怕是法律也有約束不到的盲點。對待年春花這種人,不可能隊上讓還糧就能解決問題。
年春花果然像是滾刀肉一樣別開臉,孝敬她的,她還什么?!
“但是。”洪順塵著聲音,半是威脅:“你也知道,楚志國瘸腿一段時間,目前喪失勞動能力,楚深楚楓都還小,也沒有勞動能力,剩下一個陳容芳,你看她的樣子也幾天沒合眼了,他們一家都沒有多少勞動能力。”
“這關(guān)我什么事?”年春花問,她一直就覺得大兒子一家沒福沒出息,活該窮餓。
“當(dāng)然關(guān)你的事,你是楚志國的媽,楚深楚楓的奶奶,你們是直系血親,是共同家庭成員。你剛才來告陳榮芳虐待罪,說明你知道虐待罪是指經(jīng)常以打罵、凍餓等方式對家庭成員進(jìn)行迫害的行為。”
年春花哪兒知道這些,她只是找個由頭來搶福團(tuán)。
她聽洪順這意思,她來告陳容芳虐待不成功,反而她有虐待楚志國他們的嫌疑。
年春花立馬不干了:“書記,你可不要瞎說!我哪點虐待他們了?他們凍了餓了關(guān)我什么事?”
楚楓適時幽幽道:“奶奶,你挑走我們家的糧食后,我們有半年沒吃過干飯,稀飯紅薯也只有小半碗,爸爸媽媽經(jīng)常不吃,我和哥哥都餓哭過幾次。”
在原身的記憶中,別說楚影楚深,就連兩個大人有時也會偷偷抹眼淚。
她面黃肌瘦,一陣風(fēng)都能吹倒,年春花嘴唇一努,有些不自在。
洪順更黑了臉:“這還不叫虐待叫什么?你明知道他家有這么多張嘴要吃飯,你挑走別人的糧食,不是故意要人挨餓受凍是什么?”
其實洪順只是去學(xué)習(xí)時聽過虐待罪,他不是律師,無法界定這是不是。
他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年春花太咄咄逼人。每個隊里都有這么幾個攪屎棍,要么極端重男輕女,要么極端愛幼欺長。
他們自己沒什么本事,便只能靠瘋狂剝削被輕的那頭,補(bǔ)貼重的那頭。年春花就是這種攪屎棍。
對非常人要用非常規(guī)的手段,洪順半是騙半是威脅:“原本,楚志國已經(jīng)成年了,但現(xiàn)在楚志國斷腿,無勞動能力,你拿走他們的糧食直接影響了楚深楚影這兩個孩子。”
現(xiàn)在,大多隊員都已經(jīng)離開去上工分,但還有些隊員沒來得及走,帶著異樣的眼光看向年春花。
楚深楚楓可是她們看著長大的,本來多么活蹦亂跳,愣是被親奶奶虐待成這個樣子。
年春花打了個哆嗦,她沒什么文化,心里也知道自己摳楚志國他們太過,被洪順這么一嚇,徹底怕了。
年春花可不想去坐牢,之前隊上有人說隔壁大隊有兒子虐待父母,被送到法院前在派出所就被打了很多次。
要是奶奶虐待孫子孫女…
年春花一雙手都在發(fā)顫,福氣都進(jìn)家門了,她還沒來得及享受:“書記,我……”她哆嗦道,“我可是楚志國的媽,楚深他們的奶奶,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咋會虐待他們……”
幾個隊長諷刺地笑起來,一個婦女隊長更是刺道:“剛才要糧時想不起是一家人,現(xiàn)在就想得起來了。”
年春花一陣發(fā)臊,只當(dāng)沒聽到。
洪順冷著臉道:“法不容情,你在我們這兒好說,去派出所和法院沒那么好說。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屬于什么情況,要不我們現(xiàn)在去派出所走一趟?”
年春花做賊心虛,哪里敢。
楚楓在心里給洪順點了個贊,這幾個干部真給力。她這具身體太小,暫時很多事都不能做。
最后,在洪順的安排下,年春花終于不敢獅子大開口,讓楚志國“還”糧食回來。但同樣,被年春花咽到肚子里的糧食,她也死活不吐出來。
她全沒剛才的撒潑樣,垂頭喪氣聽著政治隊長給她做思想教育。
“家和才能萬事興,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亂舉報你兒媳婦虐待福團(tuán),其實你自己才是虐待楚志國他們,你這么做有啥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