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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昪廝殺著,手臂都麻木到?jīng)]了知覺,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不知道自己又手起劍落斬殺了多少北戎士兵,到最后滿臉都是血污,粘稠腥臭的血液粘在他的眼睫上,模糊了他的視線。再看看身邊只剩下的幾個士兵,他們——他們大約都活不過今日了。
胯|下的馬發(fā)出最后一聲嘶鳴,哀嚎著痛苦著倒在地上,手中的長槍被砍斷,吉木劍亦被打飛掉落在遠(yuǎn)處的草地上,護(hù)衛(wèi)在身邊的士兵一個個倒下沒了聲息。終于,楊昪單膝跪地,周身圍繞了一圈的北戎士兵,他們拿長矛指著他,把他圍在了中間。
烏蘭王子腳踏長靴,以勝利者的姿態(tài),朝楊昪走了過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楊昪,高抬著下巴,輕蔑地笑了一聲。
什么大魏戰(zhàn)神?終究不過是肉體凡軀。
“敗給你那么多次有什么要緊?”烏蘭王子挑著眉道,“你這敗一次,可是致命的。”
楊昪低垂著眉目,看到烏蘭王子走過來的腳尖。
烏蘭王子拍了拍手:“你可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心愛的太后,我是沒想到,她居然不想讓你活。”
楊昪眉頭輕皺,視線移到他自己的長靴中。
他知道烏蘭王子在胡說。
不可能是她。從長安到邊境運(yùn)送軍備這一路有數(shù)千里,中間有太多可能發(fā)生的意外情況。
退一萬步來說,哪怕她真的過分猜忌他,她也不會拿這么多將士的性命開玩笑。
楊昪心中清楚,但他沒有反駁再反駁烏蘭王子,只是一直低著頭,感受到背部傳來的劇痛,連鎧甲都被血浸濕了。
疼痛和失血讓他頭腦有些昏脹,他盯著烏蘭王子立在他面前的小腿,用不太清晰的腦子思考著脫身之法。
烏蘭王子彎下了腰:“欸,不是吧?傷心得連句話都說不出了?”
蹭得一下,楊昪猛然從地上躍起,手中握著從長靴中抽出來的匕首,他一手扣住烏蘭王子的脖頸,那刀尖就抵在了他脆弱的喉結(jié)上。
——這把匕首,是兩年前楊昪生辰時,鄭嘉禾送他的禮物,也是現(xiàn)在的他身上僅剩的武器了。
烏蘭王子瞳孔驟縮,下意識咒罵了一句。
他看著頓時變得驚慌、不知所措的部下,有些抓狂:“你們干什么吃的!連個人都看不好!”
怎么還有一把匕首啊!!!
第77章 罷了 可他還是好想她啊
在最后的生死關(guān)頭, 楊昪挾持了烏蘭王子。
北戎士兵頓時有些忌憚,他們依然拿長矛指著他,只是不敢再上前。
楊昪沒有多余廢話, 他直接手上用力,匕首就往前刺了一下。
脖頸上的疼痛讓烏蘭王子大驚失色:“秦王秦王秦王……別沖動!我讓他們退后, 你別沖動!”
楊昪冷著眉目:“你跟我走。”
烏蘭王子忙不迭答應(yīng)了。
楊昪挾持著烏蘭王子往前走去,北戎士兵一步步退后,讓出一條通道。因為顧及到烏蘭王子這個人質(zhì),那些士兵都不敢跟太緊,只隔了十幾步的距離綴在后面, 他們眼睜睜看著楊昪順著山坡往上, 不知走了多久,楊昪頓住步子。
烏蘭王子往前一看, 只見前方路面突然變窄, 還被一塊巨石擋著,而另一側(cè),是灌木掩蓋下的陡峭山坡。
要繼續(xù)往前, 就要翻過那塊巨石。可那樣的話, 楊昪根本無法分出心神來挾持他了。
烏蘭王子悄悄側(cè)目, 看到顯然意識到這一點而駐足沉思的秦王, 心中一喜,趁機(jī)抬手攥住楊昪握刀的手臂, 揮拳朝楊昪面上砸了上去。
楊昪一個偏頭躲過這一擊,然后他手腕翻轉(zhuǎn), 在不遠(yuǎn)處的北戎士兵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硬是用蠻力掙脫烏蘭王子的鉗制,朝他的面上劃去了一刀。
“啊!!!”烏蘭王子慘叫一聲。
楊昪卻不知道他傷到了烏蘭王子何處, 因為他借勢向后一個翻滾,順著那陡峭的山坡,急速得滑了下去。
北戎士兵迅速追了上來。
烏蘭王子一手捂住左眼,指縫中不斷得滲出鮮血,他另一手指著楊昪消失的地方,瘋了一般大吼:“放箭!放箭!”
立時有弓箭手上前。有親信提醒道:“王子,這山坡這么高,那大魏秦王還受了那么嚴(yán)重的傷,摔下去不會有命的。”
烏蘭王子轉(zhuǎn)頭看他,完好無損的右眼也有些赤紅:“你以為我不懂?我要的是他必死!必死知道嗎?”
那親信一愣,連忙低下了頭:“是。”
有隨行的軍醫(yī)趕過來為烏蘭王子檢查傷勢,他雙腿叉開坐在路邊的石頭上,胸腔仍因生氣而不斷起伏。軍醫(yī)小心翼翼地為他的眼睛上藥、包扎傷口。烏蘭王子緩和了一會兒,問那些下去檢查的人:“找到他的尸身了嗎?”
士兵道:“還沒有。”
烏蘭王子蹭地一下子站了起來,沾滿血污的雙拳緊握,咔嚓直響。
“放火,燒了這里!”烏蘭王子的右眼中閃動著仇恨的光芒,“他受著傷,就算沒死也走不遠(yuǎn),我絕不會讓他活著走出這里!”
……
楊昪昏昏沉沉的,他聽到了嘈雜的說話聲,大火燃起的噼啪聲,流動的水聲,然后是一片寂靜,很快,又響起了敲鑼打鼓聲、嗩吶聲、恭賀聲。
楊昪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然后他看到自己站在鄭府門前,琉璃扶著少女時期的鄭嘉禾從中踏出,到處都是一片喜慶的紅色,鄭嘉禾穿著一身大紅喜服,手中舉著一把遮面的團(tuán)扇,走到了他的面前。
楊昪呆呆地看著,直到身邊人戳他一把,他才發(fā)現(xiàn),這次他的穿著,就是新郎官的樣子,與她同樣的大紅喜服,頭上戴著狀元帽,不再是替他的皇兄接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