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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舟山只覺得自己的小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睜睜看著那柄同樣布滿了鐵銹的大刀飛速奔向曲廣言的背心,他的身體卻遠(yuǎn)遠(yuǎn)趕不上眼睛看到的速度,沒辦法及時把曲廣言推開。
然而他卻注意到,面前的曲廣言臉上依舊不慌不忙的樣子,仿佛腦子后面長了一雙眼睛,右手巧之又巧地向背后伸出,啪地一聲,正好把已經(jīng)觸及到他衣物的大刀打飛出去,落到地上哐當(dāng)作響。
曲廣言一手側(cè)舉,連衣服都沒有破損半毫。
武器脫手的兵俑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姿勢向前撲來,眼見著整個分量不輕的泥人就要撞上曲廣言的身體。
曲廣言又是握準(zhǔn)時機(jī),一下子從地上跳起,長腿直直向后踢出。
那個沉重的兵俑便和他的武器一樣飛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發(fā)出接連的悶響,隨之便滾落進(jìn)了旁邊一個土坑之中。
顧舟山看了一眼曲廣言,來不及驚訝,趕緊叫著桓峰一起把已經(jīng)平穩(wěn)下來的趙狗蛋拖到光明的房間里,讓他平躺下來。
顧舟山呼出一口氣,看著外面的黑暗,不覺有些緊張:外頭那些泥人,難道全都是會動的嗎?
這么多泥人,如果全都可以動起來,而且全都擁有剛才那個泥人的速度
顧舟山不自禁抖了一下身子。
曲廣言面對著外面,緩慢地倒退著,回到了點著油燈的房間內(nèi),但并沒有著急向里走。
趙狗蛋的情況還沒有穩(wěn)定下來,如果貿(mào)然搬動他跑這么長的距離,或者到那個門后入了水,所有的功夫又是白做。
索性都把不清情況,不如以不變應(yīng)萬變,觀察觀察情況。
鄒陽在門邊努力地想要把破碎的門拼起來,想著如果這些泥塑兵俑真的動起來,好歹有個門能阻擋一下。然而他卻絕望地發(fā)現(xiàn),這道大門的確已經(jīng)碎成了渣渣,沒有半分阻擋進(jìn)攻的能力。
再下一秒,明亮房間外就響起了一道道整齊的聲音,從透出的光線能夠看到,外頭的兵俑真的全都活了過來,把頭部擰到了這邊,成百上千雙無神的眼睛牢牢盯著門內(nèi)的幾個人!
顧舟山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升起,直達(dá)天靈蓋,令他頭皮發(fā)麻。
房子內(nèi)外寂靜無聲。
兵俑脖子和身上咔咔作響,一邊搖頭晃腦一邊站起身來,沿著道路向著房間內(nèi)走來,腳步聲零散中透著整齊,然而在在場所有人的耳中聽來,卻顯得無比驚悚。
為什么
一道幽遠(yuǎn)的男聲從遠(yuǎn)處傳來,從四面八方重疊響起,讓顧舟山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一群無形的人包圍住,而這些無形的人正靠在他的耳邊大聲嘶吼:為什么要阻攔我?
顧舟山下意識想拖起地上的趙狗蛋,向房間深處躲避,遠(yuǎn)離門口這群已經(jīng)將來路完全堵死的兵俑。
但耳邊的嘶吼聲震得他莫名心悸,在想站起身子卻差點摔倒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提不起力氣來。
這時,桓峰從旁邊伸出手來,蓋在了顧舟山的耳朵上。
溫暖的大手上傳來熟悉的冷香,并沒有多么用力,便輕易地把所有聲音都擋在了外面。
屏氣凝神,氣隨意走紛雜的聲音消失,桓峰的聲音依舊清晰地傳到了顧舟山的耳朵里,帶領(lǐng)著他調(diào)動起體內(nèi)的一點靈氣,緩慢地流轉(zhuǎn)到全身,凝聚到耳朵上。
桓峰緩緩放開了雙手,不過此時,顧舟山也可以自己屏蔽掉那些影響人的雜音了。
在他的旁邊,鄒陽卻沒有這份好運,只能孤獨地被這層疊混亂的聲音困擾,抱著頭無力地倒在地上。
曲廣言站在他們幾人的面前,凝神面對著門外已經(jīng)排列整齊的兵俑隊列,護(hù)衛(wèi)著幾個無力行動的人。
曲廣言一個人,可沒辦法單挑這么多的兵俑,他也從來不會有這種不自量力的想法!
目前看來,拖延時間,讓所有人恢復(fù)行動力進(jìn)行戰(zhàn)略性轉(zhuǎn)移,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顧舟山也是這么想的。
在恢復(fù)清醒的瞬間,他剛把手伸向了趙狗蛋的手臂,想扶著他往里間走去。
門外的腳步聲突然停了下來。
門口的兵俑已經(jīng)排列整齊,中間幾排跨的一聲一步后退,露出了一條和門同寬的小道。
遠(yuǎn)處不緊不慢地響起了馬蹄慢走的聲音,在淺淺的光線中,逐漸露出了一個身騎灰色馬匹,外著銀黑盔甲,腰挎筆直長劍的身影。
仔細(xì)一瞧,灰色馬匹和旁邊開道的兵俑一樣,同是泥做的,但馬上的盔甲卻是真實的金屬器物,甚至沒有出現(xiàn)什么生銹的痕跡,和旁邊兵俑手中布滿或青綠或紅黑的銹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盔甲沒有覆蓋之處露出的,也并不是泥土,反倒像是真實的人的皮膚顏色!
只是這個膚色過于慘白,幾近透明,不論是根據(jù)外形還是猜測,這盔甲里的人都不似活人。
這位神秘來者腰上挎的長劍倒是正常許多,外形古樸寬厚,雖然有血氣的味道蔓延,但并不覺得邪意,反而透著隱隱正氣。
只是在這把形制古樸貴氣的劍柄上,總感覺什么空落落的。
在顧舟山邊上的趙狗蛋看清了這位神秘來者的打扮,因傷重而說不出話來的他頓時胸膛控制不住地起伏起來,似乎在驚詫和畏懼中忘記了傷痛,抬起了手指指向面前的神秘來者,氣喘如牛。
你認(rèn)識他?顧舟山趕緊問道,話音剛落,又覺得這個問題似乎太過顯而易見,趕緊補(bǔ)了一句,他是什么人?
趙狗蛋手指顫抖地根本指不清方向,好不容易才從喉嚨里擠出了:棺材
什么?棺材?顧舟山望了望,卻并沒有看到哪里有棺材的痕跡。
趙狗蛋又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憋著胸腔,卻只能小聲道:墓主人
顧舟山終于聽清了這幾句話,卻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趙狗蛋的意思是,面前這個神秘的穿著盔甲的來者,就是這座墓的主人,他們此行的目標(biāo)嗎?
按照他們原先的計劃,如果要對付這位墓主人,那豈不是要先跟這成百上千的泥塑兵俑斗個你死我活,最后才能解除到這位墓主人?
顧舟山倒吸了一口氣,突然有些暈眩。
說來慢,其實從顧舟山恢復(fù)意識到墓主人騎著馬走到面前,不過短短幾秒鐘,都來不及把人搬到背上轉(zhuǎn)身離開。
墓主人已然走到了最前方的曲廣言面前,隔著破碎的門框,從頭盔下面發(fā)出了沉悶的聲音:你們?yōu)槭裁匆钄r我?
這聲音,和剛才層層疊疊在耳邊叫囂的聲音一模一樣!
來不及離開,加上這位墓主人似乎能交流溝通的模樣,曲廣言沉下了氣,緩緩回答道:我們實屬機(jī)緣巧合誤入這里,本來不想多做叨擾,但無奈被困于此地。打擾到你的休息,還望見諒。不知道,我們做了什么阻攔您的事情?
墓主人沉默了半晌,舉起了透明的指尖,遙遙地指向了顧舟山他身邊的趙狗蛋。
此人,該死!墓主人沉悶的聲音里,透著相當(dāng)明顯的憤怒,在話音落下的一刻,就連他身上的盔甲也因他的憤怒而碰撞起來,發(fā)出金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