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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誠放下皮箱,掏出手機翻短消息,照著手機上,老鄉(xiāng)介紹的朋友的朋友打電話,找個地方落腳。
電話沒人接,項誠只得在旁邊等著,老板瞪著他看。
片刻后,項誠又打了次,還是沒人接,手機還有十塊錢,漫游費太貴了,得省著點用,而且這手機用太多年了,風里來雨里去的,時靈時不靈,有時候還會自動掛電話,簡直氣死人。
項誠每隔十分鐘打一次電話,打了四次,老板瞪著項誠,顯然嫌這死民工在自己的報亭門口站著占地方。項誠只好不打了,躬身背起那個巨大的,山一樣的背包,突然發(fā)現(xiàn)——放在地上的手提皮箱沒了!
項誠登時愣在當場,繼而左右看看,背著包,一臉震驚與憤怒,意識到是被偷了,便快步走到街道沒人的地方,壓抑著怒火,喘了會氣,點了根煙鎮(zhèn)定下來。
項誠兩根手指挾著煙,瞇著眼,在空中虛虛劃了個圈。
煙霧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旋轉繚繞,繼而化為一只奇異的精靈,圍繞著項誠的身體轉了個圈,再掉頭,沿著反方向飛去。
項誠轉身就跑,背著足有兩個人寬的大包,再次一陣風般經過報亭門口,穿過馬路,私家車來了個急剎車,司機破口大罵,項誠按著中央石欄,一個翻身躍過,沖下立交橋,跑向幽靜的小巷。
兩名少年正在一個開鎖店前折騰項誠的手提皮箱,項誠怒吼一聲,從包里抽出一根木棍,沖上前就朝小偷招呼,開鎖修皮鞋的駭然大喊:“要打出去打!”
項誠一腳踹翻了攤子,小偷卻抱著皮箱就跑,一邊跑進樓道里,一邊沖上樓,項誠的包卡在防盜門外,飛速把包放下來。咆哮道:“還給我!”
小偷在拐角處打開皮箱,一臉錯愕,頃刻間項誠已敏捷至極地一個翻身,從扶手上連著翻上三層樓道,陰暗的筒樓內,小偷說時遲那時快,把密碼皮箱朝著項誠猛的一翻。
里頭白色的粉末嘩一聲撒了出來,混合著奇怪的塊狀物,潑了項誠一身。
項誠剎那傻眼,小偷轉身就跑,項誠發(fā)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咆哮,沖上去,揪著落在后頭的小偷的背后衣領,朝墻上一撞,咚的一聲悶響,小偷登時軟倒下去。
項誠瞠目結舌,站著呼哧呼哧喘氣,全身都是白色的粉末,紛紛揚揚地在筒子樓過道的日光中,下雪一般地灑下來。
項誠兩眼通紅,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氣,跪在地上,哆嗦著把粉末全部攏起來,再發(fā)著抖,把它放回皮箱里。
外面警察來了,拿著擴音器喊了句話,項誠意識到惹麻煩了,提著箱子要走,奈何密碼鎖已被鑿壞,箱子剛提在手里,嘩啦一聲,粉末又撒了滿地。
警察沖上二樓,項誠說:“我不是壞人!”
警察不由分說按著項誠,把他帶走了。
傍晚,派出所里。
警察登記項誠的身份證,眾人面面相覷。
“你是做什么的?職業(yè)?”警察說。
大背包被打開,項誠的東西全部被倒了出來,一串古代銅錢,一個鈴鐺,一大把紅繩,一支中華牙膏,刷得亂毛的牙刷,一把伸縮的不銹鋼棍子,一把雨傘,三大疊泛黃的草紙,一本《故事會》,一本《狄金森詩選》,一包五顏六色的q版石敢當,兩包衛(wèi)生巾,以及花褲衩若干,帶著汗?jié)n的白背心三條,止痛片,云南白藥,裝著白開水的玻璃罐頭瓶,以及一疊紅紙,紅紙上面的三張,用圓珠筆畫了幾只歪歪扭扭的長舌頭怪物,一個超市裝食物用的口袋,口袋里裝著半斤黃豆,兩包涪陵榨菜,幾個硬邦邦的饅頭,一個鼻煙壺,一捆棉被鋪蓋,一頂帳篷,一個枕頭,一塊床單大小,繡著不少稀奇古怪的妖怪的紅布。
“賣工藝品。”項誠說。
警察提著銅錢,看來看去,似乎在確認那是不是古董,答道:“銅錢不能還給你,我要找人鑒定一下。”
項誠沉默不語,警察說:“給你開個條子,三天后如果沒問題的話來領,身份證我登記了,那小子被你一推撞得腦震蕩,送醫(yī)院里躺著了。”
項誠說:“家長呢?我要討個說法。”
“快走吧你。”警察說:“家長來了你就走不了了,鬧醫(yī)藥費都鬧死你。”
項誠只得收拾東西,把自己的隨身物品都塞進包里,垮上,在一眾警察好奇的目光中走了。
回到先前撒出粉末的筒子樓里,項誠在樓下百貨店買了掃帚和簸箕,上樓去的時候,看見樓道里一戶人家的門開著,一個大媽在朝樓梯下沖水,用洗衣粉勤快地拖地。
項誠:“……”
“你搞什么啊。”大媽說:“破壞公共環(huán)境衛(wèi)生,垃圾搞得到處都是,你有沒有公德心?”
項誠轉身下樓去,把簸箕與掃帚朝垃圾桶里一扔,憤恨地踹了垃圾桶一腳,跪在樓道里淌出來的污水前,朝著下水道磕了三個頭。
冬去春來,萬物抽枝發(fā)芽。
今天的相親,遲小多整個人都要被面前的警察給帥暈了,制服系簡直正中他的弱點,什么身高體重,月薪內涵,通通不重要了。
警察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不好意思,臨時出任務,來晚了。”
遲小多忙道:“你叫星杰是嗎?沒關系沒關系,今天吃什么,我請?”
警察點點頭,看了下表,說:“可能只能呆兩個小時,待會我送你回家吧。”
“好啊。”遲小多說:“我催他們快點上菜,沒事我吃很快的。”
兩人吃吃聊聊,這個叫楊星杰的警察是王仁給介紹的,說話風趣,非常符合遲小多的某個標準,還說了不少派出所里的奇聞異事,遲小多聽了一半,登時整個人都傻眼了。
“然后呢?”遲小多追問道。
“你猜那皮箱里裝的什么?”楊星杰一本正經地說:“你絕對猜不到。”
遲小多翻來覆去地根據那個男人的隨身物品,去猜測他的手提箱里能裝什么,又問:“為什么有衛(wèi)生巾?他是變態(tài)嗎?”
楊星杰哭笑不得答道:“這個人沒說實話,他經常長途跋涉,要在山里走路,也許是退伍兵,看上去卻不像,衛(wèi)生巾是拿來當鞋墊用的。吸汗效果好。”
“啊——”遲小多恍然大悟,又問:“他為什么要走路?避開盤查嗎?箱子是毒品嗎?不可能啊,莫非是什么重要的中藥粉?走私回來的?”
“是他父母的骨灰。”楊星杰說:“我們開始還懷疑他是盜墓的,但是沒有挖掘工具,所以……很奇怪,銅錢拿去鑒定了,出了結果就知道了。”
遲小多:“……”
遲小多一手扶額,簡直無語,心想這也太心酸了。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黑黝黝,臟兮兮的小販,在路邊攤開一塊床單大小的紅布,把亂七八糟的小東西擺上去,蹲著等人來買的場面。
吃過飯回來,兩人在春風里慢慢地走,沿途路燈下,花都開了,廣州歷來被稱為花都,一到春季,滿城開得猶如花海一般,春風吹得人懶洋洋的。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嗎?”遲小多問:“要結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