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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頤長眸微微一瞇,遂來到側室看望戔戔。她羅裙破損,白皙的額頭上塊塊青紫,清霜正在給她上藥。戔戔輕輕嘶了一聲,似上藥太疼了。
沈舟頤從清霜手中接過膏藥,放在鼻下嗅嗅,道:“這是什么劣等藥,別用了。”隨手將其丟入渣斗中,叫手下伙計去沈家的永仁堂取祖傳配方的跌打損傷散來,仔仔細細與戔戔揉敷上。
戔戔被他揉得發絲凌亂下來,更添一種脆弱而凌亂的美感。她仰頭,濕漉漉的眼睛望向沈舟頤,“多謝舟頤哥哥給我上神藥,欠你的更多了。”
沈舟頤被她氣笑了,“什么神藥,普通的膏藥罷了,好好的別亂動。”又把她的腦袋按下去,繼續揉搓她額頭的傷患。
姑娘本是完美無瑕的,驀然受傷,很難不令人憐惜。他竊竊問她一句:“今日為何要如此舍身,你真不怕死嗎?”
戔戔道:“祖母養我一場,我心甘情愿。”
沈舟頤又問:“馬車好端端的,今日又沒下雨,怎會出事?”
戔戔廢然疲倦,沒有力氣與他多話。沈舟頤只得不再多問,體貼地幫她掖好被角,哄她睡著才離去。
他喚了那幾個犯事的車夫來問責,車夫也很委屈:“小人每日都有檢查馬車的,實不知車轍為何會忽然斷裂。”
沈舟頤忖度半晌,浮起疑慮,俯身下來查看壞舊馬車的斷口。只見那斷口斷得齊齊整整,不是因老舊而自然斷裂的犬牙形……倒像被人蓄意割開的。
他問車夫:“有人接近過馬車嗎?”
車夫道:“小人白日都守著馬車,夜晚卻不知,料來也無人接近。”
沈舟頤沉默半晌,忽然想起有個人最近剛得了把銼刀。
他暗笑,不知她又打算做什么。
作者有話說:
這章還是有紅包,下章還是在零點更新
第29章 狐貍
報恩寺以身相護之事只是一個契機, 為了完全修復祖孫關系,戔戔花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這期間,她飲下一碗又一碗的避子湯, 白日盡孝在老太君膝前, 晚上強顏歡笑伺候在沈舟頤榻上, 殫精竭慮,活得委實勞累不堪。
晉惕持續在找沈舟頤的麻煩。沈舟頤曾被傳喚到臨稽府數次,回回都是為著德貴之死。然德貴溺死得實在蹊蹺,空有死尸一具, 并無鐵證可以將沈舟頤收押。
沈舟頤現如今不再是那個手無寸鐵的商人了,他頭上還有大皇子罩著,晉惕越盼置沈舟頤于死地, 越被對方反咬。
與此同時, 世子妃趙鳴琴顯懷起來, 已孕有四月余。晉惕假借她有孕的由頭, 推諉著住在書房,半點也不給她溫存。趙鳴琴亦不在乎, 左右世子妃的尊位在她手中,她日常陪著魏王妃管家,把魏王府管得井井有條,自得其樂。
哄老太君的兩月中, 戔戔不知說了多少虛情假意的軟話, 又卑躬屈膝地在老太君面前討憐多少次。她明白能在賀家罩著自己的唯有老太君, 也唯有憑老太君的憐愛, 她才能脫出沈舟頤的囹圄。
賀二爺溘逝后, 戔戔的熱孝期大抵有半年。待孝期一過, 沈舟頤必定逼著她成婚, 而她再無借口拖延。所以現在她得抓緊把自己嫁出去。
也真是命運弄人,當初她心比天高,非三品官以上不嫁,挑來挑去把眼挑花,現在卻放低標準至此,連大她十歲的麻風病都肯嫁了。
李家后來又登賀門兩次。不是他們非要蹚戔戔與沈舟頤的這趟渾水,只因李大郎患過麻風病,實在找不到心悅的妙齡姑娘。若真配些農女屠戶女之流,李大郎又不甘心,他家到底是幾分家底、講求門當戶對的。來年李家搬到金陵城,偌大的家業,豈能讓不識字的鄉下蠢婦操持?
李大郎對戔戔見之難忘,思之如狂,只覺得戔戔的家世、人品、相貌樣樣都好,簡直是照著他妻子的模樣長的。若有萬中之一的可能娶她到手,他都想試試。
戔戔對李大郎的態度亦不清不楚。
賀老太君發愁道:“你這傻孩子如何與那麻風病看對眼了?這樁婚事實在不妥,即便沒有舟頤,祖母也萬難答應。”
戔戔對老太君道:“舟頤哥哥雖長得好也有本事,但真不是孫女喜愛的。緣分這種事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哪有半分道理可講。祖母若真感念孫女舍身救您,就疼疼孫女,恩準孫女嫁到金陵去。”
賀老太君苦嘆:“把你許給李大郎哪里是疼你,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戔戔落寞道:“孫女如今就在火坑中呀。”
賀老太君驀地凜然,她因賀敏之病而委身給沈舟頤,受了極大極大的委屈。
老太君無語,戔戔默默扒開自己肩頭的衣襟,將肌膚上的淤血和吻痕給老太君看。
“祖母,那人把我當妓子使喚,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打罵隨性,我半點違拗不得,祖母覺得我日后落在他手中會好過么?”
沈舟頤倒也沒像她說得那樣惡劣,這些添油加醋的話不過是她說服賀老太君的手段。若不把自己描述得可憐至極,老太君焉能準她離開沈舟頤另許他人。
她自幼巧言令色,心思玲瓏,長大以后還是沒改這圓滑騙人的毛病。賀老太君果然憐心大盛,悔恨與悲憤的淚水齊齊落下,“他真如此待你?我還道……還道你與他真是相愛……”
戔戔幫老太君揾淚,把自己想遠嫁金陵的心愿重申了遍。
老太君終于被她說服,驀然悔婚怕沈舟頤不會答應,此事還得等賀敏身體完全痊愈后再說。忽又想起重要的一事,叮囑戔戔道:“切不可對李家透露沈舟頤與你有染。否則,他們定然不干的。”
當世雖開放,但論起本土的男婚女嫁來,婆家對女方貞潔還是極為看重的。一般的婆母都會賜喜帕給新婦,洞房之夜叫新婦的元血滴于其上,次日以驗證新婦的清白。
戔戔應道:“自不會。”
于是在戔戔的催促下,賀老太君與李家暗暗通了消息,透露戔戔對李大郎的情意。
李大郎大喜過望,詢問她是否已和表哥退婚了?瞧那表哥不太好惹的樣子。戔戔回信說:他溫和得很,如小貓咪一般,而且他要娶外室上位,已和我退婚了。
李家遂歡歡喜喜地準備聘禮。
李家有個給魏王府供應綢緞的表嫂子,頗是個碎嘴,與人嚼舌時不小心把李大郎喜得佳人之事說了出去。羅呈密切監控府中一切動靜,立即把此消息稟告給了晉惕。
晉惕登時氣得差點沒把書案用劍砍斷。
“她寧愿嫁麻風病也不肯與我在一起是吧?”
羅呈道:“您雖沒得到賀小姐,那沈舟頤卻也沒得到。您可以安心了。”
晉惕能安心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