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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榭默默數到了十,掙脫了孫紫衣抓住他衣袖的手,淡淡道:“這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你也得到了你想得到的,不是嗎?”是你想要出人頭地,求我送你進宮;是你要得到圣寵,主動提出要幫我對付張天師。
孫紫衣愕然,可是美人即使眼淚縱橫,也依舊是梨花帶雨的俏模樣。
傅榭的心仿佛是鐵石鑄成的,他蹙眉看著孫紫衣,聲音變得冷峻起來:“還有話說么?沒有的話,讓李真送你回宮,不要讓別人看到你出現在這里!”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是孫紫衣還是從傅榭的話中聽出了冰冷之意,不由打了個寒噤,低下頭去:“是,殿帥。”殿帥的手段她是見過的,為了自己的小命,還是不再出幺蛾子了,老老實實效命吧!
見李真帶著孫紫衣消失在松樹林中了,傅榭這才走了出來,大步向湖中小道南端方向走去。他和陳曦約好了,等一會兒要在小道南端演一場好戲。
韓瓔乍然被人抱住,嚇得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頓了頓方才恢復了些氣力,掙扎著想起發髻上插戴的首飾可以用來刺人。
她正要抬手去拔發髻上插戴的赤金銜紅寶石步搖,卻聽背后那人緊緊環著她的腰肢急急道:“不要跳下去!”
韓瓔聽出了是崔淇的聲音,腦子一下子懵了。
崔淇見韓瓔不再掙扎,便抱起韓瓔向后走去。
韓瓔見勢頭不對,忙到:“……我不是要跳水自殺!真的!”她曾經發誓,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會堅強地活下去,絕對不會主動自殺!
崔淇遲疑了片刻,想到了五姐崔妃的叮囑,低頭看了看,見草地青茸可愛,便把韓瓔輕輕放在了草地上,自己在韓瓔對面單膝跪了下來,端詳著韓瓔:“你真的不是要跳湖自殺?”
韓瓔連連點頭,又補充了一句:“我會鳧水,怎么會跳湖自殺?”雖然只會狗刨……
她大眼睛滴溜溜轉了轉,見四周寂靜無人,心跳便開始加快——單獨和崔淇在一起,真是太危險了,得趕緊想辦法脫身!
崔淇此時距離韓瓔很近,近到能看到韓瓔臉頰上細碎的絨毛,能聞到韓瓔身上的清香……
他藏在衣袖中的手漸漸握成了拳,短短的指甲刺入了肌膚,臉上的表情卻愈加沉靜:“可你還在流淚?!?
韓瓔:“……”
她這才感覺到自己臉上涼涼的,忙從衣袖中掏出絲帕拭去了臉頰上殘留的淚水。
原來不知何時,她的眼淚已經流出來了。
韓瓔此時有些后悔,她反應太遲鈍了,方才見到傅榭和那個女人狀似親密地立在一起時,她不應該逃走,而應該走上前,笑著問“你們在做什么”,好好臊臊傅榭……
崔淇凝視著她,見韓瓔擦去了臉頰上的淚水,可是烏黑的大眼睛依舊淚蒙蒙的,像被欺負過的小動物一般,可憐兮兮的,偶爾看他一眼,看得他的心臟酥酥麻麻的發癢,恨不得把她抱在懷里柔聲撫慰,親吻她的眼睛……
見韓瓔沒有說話,他以為韓瓔是真的因為傅榭和別的女人說話想自殺,心中很是矛盾,既想添油加醋一番,讓韓瓔和傅榭生出嫌隙,又想說出實話,讓韓瓔不那么難過。
片刻后,崔淇做出了選擇,他低頭凝視著韓瓔,柔聲道:“和傅榭說話的女人姓孫,是宮中新近受寵的美人……也是傅榭的棋子,為他做了不少事,譬如……”
他有些為難地看著韓瓔,不確定要不要讓韓瓔了解哪些骯臟的真相,可是韓瓔蒙著一層淚霧的大眼睛亮晶晶看著他,似乎在鼓勵他繼續往下說,看得他心中不忍,便道:“譬如勾引張天師?!备甸磕軓恼朴√O許立洋的青衣衛得到消息,他崔家也有自己的情報門路,傅榭威脅張天師一事雖然秘密,卻已被他識破。
韓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崔淇:“真的嗎?”
崔淇見她歡喜,心里既松了一口氣又有些妒忌傅榭,便垂下眼簾“嗯”了一聲。
韓瓔心中也松了一口氣,她算是發現了,如果自己主動示弱的話,崔淇也并不總是處在瘋狗狀態的,看來他也是人們所說的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人,也就是俗話所說的“順毛驢”。
這時韓瓔身后隱隱傳來傅榆的聲音:“三嫂嫂!嫂嫂!”
韓瓔心中一喜,飛快地爬了起來,笑盈盈起身向崔淇行了個禮:“謝謝你五公子,要不然我就誤會我家傅榭了!”
崔淇猶自單膝跪在草地上,正仰視著韓瓔,漂亮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苦澀:“……”
韓瓔見他雖然不說話,可臉上的表情像吞了黃連一般,不由心中暗笑,又施了個禮,輕盈地退了幾步,然后轉身離開了。
見到急急奔來尋她的傅榆的瞬間,韓瓔幾乎要大笑三聲以慶幸自己成功地從崔淇的狼口脫險。
傅榆拎著裙擺跑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韓瓔,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見她沒有不妥,這才放下心來,怦怦直跳的心臟也歸了原位:“嫂嫂,一轉眼就找不找你了,快把我急死了!”
韓瓔往后看了一眼,見崔淇已經不見了,這才笑嘻嘻道:“我去折桂花了,不知怎么回事就走到這里了!”
她看了看手中,發現陳曦幫自己采的那枝桂花已經不見了,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
傅榆驚魂甫定,沒注意到這個細節,攙了韓瓔往畫橋南端走去——范菁菁還在那邊等著呢!
韓瓔笑瞇瞇地反手摟住傅榆的小細腰,心里喜滋滋地想:怎么傅家的人,不管是男還是女,都有一個小細腰呢?不光傅榆這個女孩子,就連傅松傅榭傅櫟三兄弟的腰也是瘦瘦的呢!
姑嫂倆剛走到畫橋南端,便看到范菁菁側身對著她們靜立在那叢月季花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見到范菁菁,韓瓔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的笑容,當即叫了一聲“范表姐”。
范菁菁自從用暗號給崔淇指了韓瓔的方向后,便一直呆在這邊,等待著韓瓔被侮辱的好消息傳來。
她的心里期待萬分,卻不敢過分歡喜,只能擺出面無表情的樣子來。
聽到韓瓔那聲帶著歡快的“范表姐”,范菁菁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頓了頓,這才轉身抬頭看向韓瓔,臉上的笑容就像在冰窖里放了好幾日的饅頭,又冷又僵硬:“弟妹,你去哪兒了?讓我們好找!”
韓瓔打量了她一番,這才慢吞吞道:“哦,原來范表姐就是呆在這里‘好找’的??!”
見范菁菁臉上的表情僵在了那里,韓瓔想起傅榭的囑咐,當即含笑轉移話題:“咦?這月季花開得愈發好了,我也簪一朵吧!”
她正要彎腰去掐那朵迎風招展的淺綠月季花,就聽得右手邊傳來熟悉的清泠泠男聲:“月季花有刺,若是刺中少夫人細嫩的纖手,那可如何是好?還是讓在下為少夫人效勞吧!”
韓瓔抬起頭,見陳曦立在那里,玉白羅袍碧玉板帶,俊美的臉上帶著和煦的笑,端的是玉樹臨風,而他的身后遠遠近近立了不少女眷,有的還拿著團扇對著這邊指指點點,顯而易見是在看她的笑話。
這樣一想,韓瓔臉上的笑容越發僵硬了:“多謝陳大人!不過,我突然不想要月季花了!”
陳曦計算著傅榭出現的時間,向前逼近一步,薄唇微勾風流地笑了笑,聲音越發溫柔:“少夫人想要什么花?只須少夫人一句話,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韓瓔見他突然變得如此無聊,便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要登上湖中小道穿湖而過。
傅榆自是緊緊跟在她后面護著她。
圍觀的女眷們都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