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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極致的憤怒。
第五執大概是怕,怕一萬年后的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位慷慨又無私的大帝,而是惜命又膽怯。所以他以整個巴別塔的存亡為賭注,騙自己上了賭桌。
太乙并沒有告知她拉下拉桿會是整個巴別塔的覆滅,如果換現在的計夏青重來一次,她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拉下那根拉桿。
太乙低頭,望著暴怒的青帝,輕聲說,不是的。
就算您沒拉下那根拉桿,第二層防護罩也會在一年以內因為能源消耗而被迫關閉。
只是時間問題而已,陛下。第五陛下從來沒有覺得,您會畏懼死亡。
計夏青宛若泄了氣般的氣球一般退后兩步,看著太乙,良久,點點頭。
我知道了。
她轉過身,望著太乙為她召出來的幾塊屏幕,上面是巴別塔的各個角落。
酣戰的地底龍族、殺紅了眼的人類軍隊、為了保護家園抵死奮戰的巴別塔內的探索小隊
那些戒斷者早就死光了。
可能,他們也是這場戰爭中唯一該死的人。
果然,計劃永遠也趕不上變化,所謂算無遺策就是一個笑話。計夏青苦笑著,留戀地望了地底的方向,透過那泥土與鋼鐵的阻礙,她的眸子溫和,又悲傷。
抱歉,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了。她輕聲呢喃著,張手一揮,低吼著,守白!
那一直存放在博物館中的龍魂兵猛得尖嘯起來,驟然爆發出劃破天幕的劍光!
下一刻,那古樸的長劍落入她手中。
她轉身看向太乙,突然笑了起來。
割裂核心魂靈真的很痛的。
太乙一愣,隨即眉目舒展了些,望著計夏青的神情也更加欽佩。
果然瞞不過陛下么?
計夏青笑笑,轉身,一步邁出,身形扭曲,出現在半空中。
人類!退去巴別塔!她低吼著,隨后滾滾的音浪沖擊著整座巴別塔。
三爪渾身浴血,其中有同伴的,也有對面的,但更多的是自己同伴的。
他不可思議地抬起頭,望著天邊持劍的那道身影。
計夏青望著根本不理睬自己的兩只酣戰的軍隊,嘆口氣,一道寒芒出鞘,劍未至,聲已來。
那三尺寒芒,輕松扎入了已經被血染成黑色的土壤。
正在戰斗的龍族突然渾身顫抖起來,咆哮著遠離了那把劍,龍眸中驚疑不定。
計夏青輕笑一聲。
那可是祖龍親手打造的劍,更是一把龍魂兵甚至是以太最古老的一柄龍魂兵。
里面有祖龍的一縷殘魂。
其上附帶著的意志,足以使所有頭腦發熱的龍族清醒過來。
三爪看著匍匐在威壓下的龍族,又看了看那柄沒入泥土的劍,有些掙扎。
一縷傳音飄過來了,正是計夏青的聲音。
回去。
我的承諾依然有效。
三爪面色變幻,轉身,看了看身后損失不輕的部隊,咬咬牙。
撤!
計夏青目送著人類軍隊遠去,嘆口氣。
還真是丟臉,堂堂青帝做出兩回許諾,兩回都辜負了。
她召回守白劍,隨后轉眸看著另一處戰場。
曼施坦因?她有些驚異地望著那只不是沒可能出現在戰場的龍。
令她驚訝的,是曼施坦因站在仲貳身前,面對著咆哮著的鐘伯陽。
曼施坦因,你他娘的給我清醒一點!
帶領以太學院教師前來馳援的鐘伯陽又驚又怒,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好友,龍爪煩躁不安地抓撓著地面。
曼施坦因低垂著龍首,輕聲說,伯陽,算了吧。
仲貳喘著粗氣站在他身后,警惕地望著擋在自己面前的大白龍,眸中有些迷茫。
怎么就,內訌了呢?
她上次說的一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曼施坦因上前兩步,看著比自己稍微矮一點點的鐘伯陽,都是有無可挽回的缺陷,我們這些后天缺陷的,哪里又比他們這些先天缺陷的高貴到哪里去?
他轉身看了仲貳一眼,他們也只是想要正常的生活在陽光下而已,誰也沒錯。
鐘伯陽不怒反笑,一爪子重重拍在了曼施坦因龍臉上。
曼施坦因,他們錯了嗎?
曼施坦因被這一爪子打的有些恍惚,聞言,搖搖頭。
那我錯了嗎?鐘伯陽逼問。
也沒有。曼施坦因吶吶地說著。
這他娘的就是戰爭。【1】
計夏青隔得遠,當然也是聽不見兩人之間的爭吵,她也只是再次丟出了守白劍。
這回的效果比上次更好,畢竟雙方都是龍族。
仲貳很快就忿忿不平地往后退,退回了地底世界,而曼施坦因茫然又無措地站在戰場中央,看著鐘伯陽身后的巨龍。
他們眼中燃燒著比面對仲貳還要憤怒的火光。
鐘伯陽也是冷冷地看著他,過了很久,突然一爪子將曼施坦因踹了出去。
滾吧,滾到地底去。
剩下半句話被他咽到了肚子里。
最好,別回來了。
好了。計夏青輕舒一口氣,不再管被自己強行壓下的戰爭,極目遠眺。
滾滾灰霧,宛若吞噬一切的巨獸,向巴別塔奔涌而來。
多久了,計夏青輕笑著,一萬年,甚至更久了。
多久沒有人見過全盛狀態的青帝出手了?
她手握緊了守白劍的劍柄,輕呼出一口氣,低頭看向了小龍的方向。
抱歉,抱歉,都沒來得及和你說。她一次次輕聲道歉,眸中全是愧疚。
地底世界,宿白的心突然被狠狠地揪了起來,巨大的恐慌和悲傷彌漫在她心底。
仿佛自己馬上就要失去很重要的人了一樣,
下一秒,她驚慌失措。
懷中一直帶著的那朵玫瑰花,那朵有著阿青一縷魂靈的玫瑰花,突然再也沒有了阿青的氣息。
那縷魂靈被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