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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頹然地靠在了椅背上,雙眸無神地看著窗外漸漸低垂下去的太陽。
沒過一會兒,她重新打起了精神,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睛,與自己留在巴別塔的那一縷殘魂聯(lián)系。
按照現(xiàn)在的發(fā)展,我們很快就會走回之前的老路,古德里安一臉嚴(yán)肅地為臺上的宿白做著報告,塔主閣下,您是怎么想的?
古德里安有幾分逼宮的意思了。
小龍若有所思地想著,心底無奈地笑笑:也是,驟逢劇變,古德里安一開始懵一會很正常,但是慢慢理智起來后,也會開始思考自己態(tài)度突然變化背后的原因。
而當(dāng)原因想不出來的時候,他就會用他自己的方法阻止之前的慘案再次發(fā)生。
宿白一邊想著,手一邊輕撫著椅子扶手,唇角勾起若有若無地滲人笑意,我覺得我還是和前任塔主有些區(qū)別的。
她沉默一會兒,看著呈上來的報告,聲音淡淡的,青玉不會被就地解散一把火燒掉,但是也不會增添新的兵源了,地底世界采礦依然要進(jìn)行,但是我會禁止興奮劑的繼續(xù)流入,該戒斷興奮劑的龍繼續(xù)戒斷。她頓了頓,繼續(xù)說著,而且,該進(jìn)行的術(shù)法教育繼續(xù)進(jìn)行,原定的百年教育計劃一定要按時完成,我希望未來不再有龍依靠終端進(jìn)行施法。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看著在臺下的古德里安,我并沒有完全否定我們之前的計劃,只是,有些東西必須要做出更改。
古德里安皺眉,看著端坐在高椅上撫弄著玫瑰花的宿白,看著她隱沒在透明晶片后情緒晦澀的紅眸,默默將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那青帝陛下呢?
沒有青帝陛下,您以后怎么面對那些挑戰(zhàn)呢?
宿白卻是突然一愣,隨即默默按了按自己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壓抑住自己內(nèi)心的興奮,輕咳了兩聲,古德里安,我還有一些事需要思考,你先回吧。
古德里安沒想那么多,默默退后兩步,退出了辦公室。
宿白抿了會唇,攤開古德里安剛才交上來的一份議案佯裝閱讀,敲著桌子的手指卻有意無意放出了一小道符術(shù),附在了玫瑰花上。
【阿青!】
她喝了口茶掩飾唇角勾起的笑意,心中卻開始喋喋不休地騷擾起了離這里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計夏青。
【古德里安今天給我遞了三份議案用盡了方法想讓我收回命令,隆美爾也不支持我,跟著在議案后頭寫了名字。我明天想開一次巴別塔地底的聯(lián)合會議,但是這兩個家伙尤其是古德里安一直在消極怠工就想讓我收回塔主令,我都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才好曼施坦因倒是不反對我,但他也不支持我啊,他的態(tài)度就很模糊;還有鐘院長他們,我今天也見了他一回,院長還安慰我說沒關(guān)系,他說他都已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真沒覺得一次手術(shù)有什么關(guān)系但我還是好難受】
計夏青默默聽著心底的聲音響起:小龍似乎很興奮,吵吵嚷嚷著說著她豐富的一天,但她的情緒似乎也很低落,帶著一絲只在自己面前才會表現(xiàn)出來的脆弱感。
【阿青,】宿白的聲音終于不那么活潑而飽滿了,帶著濃濃的疲憊和委屈,【我好想你啊。】
【我也很想你。】計夏青輕聲說著,望著窗外已經(jīng)高懸的明月,眸中有幾分迷茫和厭惡。
【怎么了?】宿白馬上就聽出了計夏青的不對勁,有些緊張地問著遠(yuǎn)方的愛人,【阿青,發(fā)生什么事了?】
計夏青沉默一會兒,聲音有些沙啞,【我好像發(fā)現(xiàn)那些秘密了。】
【這么快?】宿白脫口而出,有些緊張地坐直了,舔了舔干燥的唇,【阿青,你發(fā)現(xiàn)什么了?】
【你還記得,我的長眠之處所在的那個地方嗎?】計夏青手指摩挲著桌面上被自己敲出來的小坑,斟酌著言語,【那次探索,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兵馬俑。】宿白倒是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
委實是那一個個大坑,一個個神態(tài)各異又栩栩如生的人俑,真的很壯觀。
【啥?】計夏青失語,隨即沒忍住笑了起來,倒是沖淡了幾分心中的悲涼,【倒也有些道理。】
她嘆了口氣,【你還記得那個太陽嗎?】
計夏青這么一說,宿白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記得,我們從那個世界外面根本就沒看見太陽,但是進(jìn)去的時候卻看見了,還有底部連著電纜的草地。】
【很明顯,那是一個人造的世界,太陽是被制造出來的。】計夏青手指用力了些,按著桌面的指尖發(fā)白。
【嗯,所以呢?】宿白還渾然不覺,饒有興致地問著。
【我們的世界,應(yīng)該也是被制造出來的。】計夏青沮喪地說出了自己的判斷,【我們大概是在一個數(shù)據(jù)的世界,或者我們所經(jīng)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個游戲罷了。】
【阿青,你在開什么玩笑?】宿白險些沒一口茶水噴出來,好氣又好笑地聽著心底的聲音,【你瘋了嗎?】
計夏青一愣,【你看到的那些可以顛覆世界的秘聞,不是這個?】
【不是,】宿白很爽快地表示了否認(rèn),隨即有些茫然地問著計夏青,【阿青,你為什么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計夏青愣愣地將自己的發(fā)現(xiàn)與她分享,【每天日出時間和日落時間幾乎一樣,而且,不同緯度下的重力都是一樣的,這鐵證如山。】
她耐心地為小龍科普一些巴別塔少得可憐的天體知識,【我們所在的大地是球體,是一個正在自轉(zhuǎn)的星球,因為離心力,所以它一定是一個中間略鼓兩頭稍扁的橢球體。這意味著在不同的緯度重力加速度是不一樣的。】
【而我從北到南跨越了整個以太大陸,在不同的緯度下選擇了不少取樣點進(jìn)行實驗,可是所有的實驗結(jié)果都是一模一樣的,甚至連實驗誤差都沒有。】
她深呼出一口氣,【這說明什么,不用我多說了吧。】
【還有,】計夏青有一種濃烈的傾訴欲,想把這些秘密都告訴自己在這里唯一可以毫無保留信任的人,【我一直往上飛,找到了這個世界的邊界。】
【這個世界不允許我們探索星空,我們所看的星星,可能只是一些在數(shù)據(jù)流后看著我們拙劣爭斗哈哈大笑的生物給我們畫上的一層幕布罷了。】
宿白聽著這些,身后冒出一層層的冷汗,手握著茶杯的把手,僵在了半空。
【小白,巴別塔那么多研究所,有研究過星星嗎?】計夏青輕聲問道。
【沒有】宿白想了很久,緩緩搖頭,【沒有任何一個研究所研究星空,我們也一直想著怎么對付極詭,從來沒有往星空看過。】
【是了,】計夏青有些譏諷地笑著,【你們龍族天生就會飛,以風(fēng)龍的飛行速度也不可能不能探索宇宙,但你們卻從來沒有往上看過。】
【大概是被某種心理暗示?或者是更科幻一點的心靈鋼印。】計夏青分析著,【讓你們這種天生遨游于天空的生物,從來沒有往星辰大海探索的欲望。】
【我的天哪。】宿白沉默很久后,吐出四個字。
【你說你看到的不是這些,】計夏青沉聲道,【那你看到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