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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濃的咖喱味撲鼻而至,勾起肚中饞蟲,王彧堯搓搓手,摸向褲兜想抽煙,看到對面的王茵時繼而停住,口氣很不屑:“我不吃這個。”
口是心非,王茵忍俊不禁,兩眼彎彎似月,若是細心就會發現,王茵的瞳孔沒有焦距,眼神空洞,看上去顯得有些呆滯,應該是盲人。
阿婆從里屋出來,端菜上桌,訕笑:“沒有,沒等到你回來,她不愿吃飯。”
王茵慢慢地伸手摸向桌面,握住勺子。
王彧堯一旁替她夾菜,詢問今日狀況:“一個人在這里悶不?有沒出去多走動。”
王茵漫不經心地舀起菜飯往嘴里送,干巴巴地回道:“我不想出去。”
王彧堯不知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只得答:“我擔心你一個人在這邊無事可做。”
來到新村已有三個月的時間,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加上雙目失明,王茵一直呆在屋里從未曾外出。偶爾出去走動也是由阿婆帶至村頭的巷口,不敢走遠。
飯后王茵起身一手抓緊盲杖,另一只手摸向墻面,指腹沿著泛黃的墻蔓延,她指尖微抖,伸長盲杖敲打地面,步伐不急不緩,盲杖碰到門前的木凳,她小心繞過。
她有點害怕。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空洞,只能憑著自己的感知和勇氣用盲杖去探索前路。
準備抬腿邁出廳堂,王彧堯見她動作木訥,追上前提醒:“腳下有臺階。”
“我知道,你別擔心,我自己可以的。”
她不想讓王彧堯用異樣眼光看她,不著痕跡退后一步與他隔開距離,挺直脊背,手撐墻面,不肯讓任何人攙扶。
王彧堯身子倚靠門梁,從褲袋里掏出一包香煙,再拔一支點燃,叼在口中,將煙和打火機塞進褲兜,隔著眼前的白霧,瞇眼,別有深意望向她,目光伴隨她纖細的身影時而緩慢遷移,眼神犀利如隼。
他皺眉見王茵身影消失后,低頭頗有些無奈的詢問阿婆:“她最近怎么樣?有空領她多走動,我給你加錢。”
“多謝王先生,還是那樣嘍,同她講話也是有一句沒一句。”
阿婆抬眼見王彧堯眉心愈緊,又刻意解釋,“不是我只認錢,我知道,她現在是眼睛看不見嘛,脾氣也變得古怪,不過我老婆子一個怎么會同她計較,但我哪有時間陪她去多走動,你看,出門就是麻將館,再往前就是碼頭,總之人多她不愿意去。”
講到這里,阿婆舉手拍頭:“哎呀,對了,今天她進廚房不小心弄倒油壺和茶杯。”
王彧堯黑臉翻出兜里所有錢,塞進她手中,這才收聲數錢。
他雙手插兜,語氣命令:“總之你幫我好好照顧她。出了事,我只找你,不然給你這么多錢做什么。”
阿婆見錢如父母,低眉笑眼地數錢,頭也不抬:“放心啦,王先生。我一定加倍小心替你照顧好小茵。”
王茵進房間,脫鞋上床,僵硬的木板床已成了她的盤踞之所,她屈身慢慢摸索被枕,蓋好被子后,蜷縮在床頭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王彧堯掐煙走近,換上一副笑呵呵的面孔:“這么早就困?”
王茵微笑:“最近沒事可做,當然睡得早。”
“給你帶了個好東西。”
他從褲兜里掏出一條銀白色的鉑金項鏈,只剩主物,盒子卻不得見。鑲鉆吊墜,晶瑩剔透。接下來彎腰,繞過王茵后頸,穿戴完畢。
其實在珠寶店挑好項鏈之后,他已將包裝盒扔了,因嫌它塞兜中礙事。
王茵低頭摸上脖子間的項鏈,心中竊喜,并沒回話。
“怎么?你不中意?”
王茵心不在焉微笑:“沒啊。”
王彧堯知道她心中苦悶,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身坐到床沿,繼續耐著性子好聲好氣開導:“眼睛看不見,沒問題的,有手有腳四肢健全就可以,過幾日我帶你去看醫生,做個全面檢查。”
其實類似的說辭他已經講過許多次,可哪有安慰人卻講出這番話的,不知是有意無意,王茵但笑不語。
似覺話語不妥,他伸掌撫向她后背肩胛骨,輕輕一碰:“這里還疼不疼?”
王茵搖頭:“我沒事,又不是沒得治。”許是排斥他提到此事,她又換上一副冷冰冰的神情。
每次王彧堯看她,就會牢牢望著她,眼中皆是自責。末了,他收手置膝,嘆氣說:“是我對不住你。”
王茵搖頭,依舊是風輕云淡地口吻,回句這陣子常說的話:“不關你事。”
同年4月18號,王彧堯的找換店內發生騷動,王茵因此入院,送醫院搶救后才得以無事,只是雙目失明,醫生說可能是由于驚嚇過度,會自我恢復。
☆、第二章
旺角街頭的小店內,輝佬正翻開記賬薄第三頁,鄭重其事向王彧堯匯報一件趣事,“堯哥,上次有人想拿假錢來我們這里鬧事,還好我手上都有記錄。”
言語中絲毫不掩飾得意之態。說罷合上本子,將其利索鎖進抽屜。
王彧堯收回搭在桌上的長腿,不可一世地笑了笑:“撻流錦,我可不想給自己惹事。”他咬牙切齒,停了幾秒似還不解氣,丟掉煙蒂,啐口:“撲街!又想來找麻煩,等著下輩子吧!”
其實類似事件在王彧堯剛回埠時發生過一次,當時只得他一人看店,王彧堯本就有生意頭腦,所以在他的經營下,小店生意在短時間內逐漸轉好。旺角一帶不止王彧堯一家店,加之同行間本就競爭大,旺角并不安穩。
那日有人刻意拿著一疊假幣冒然來找麻煩,被王彧堯當場識破,繼而引發激烈爭吵,王彧堯本就沒好脾氣,三兩句不對頭便開始拳腳相向,最后對方喊來老友幫忙,王彧堯拿出當年大佬氣勢,一個打十個,王茵就是在那次事故中無辜受傷,因頭部撞擊而引發失明。
后來在警察的協調下才平息風波。
輝佬煞有介事地附和點頭:“我聽講平強跑船帶水貨凈賺不少。”看著昔日老友一一發達,自己到現今卻在替王彧堯看店,細想還真是一事無成,心中難免會有驚羨。
王彧堯輕笑:“錢是賺了,不過他上次那批貨不是被海關扣留充公了?還得被人告,罰款都不夠錢,你當海關是傻子,能讓你們在他眼皮底下溜走幾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