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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深幾天后回來了。
他回來的時候,蒲嘉苓去接機。
這次回家走得匆忙,宋清深帶的行李不多,從安檢口出來時,身影孤孤單單的。
蒲嘉苓迎上去,要幫他提行李,宋清深不讓。
兩個人往停車場走,那里有正在等候的司機。
上車。
正是夜晚,窗外燈火酒綠。
坐定之后,兩個人自然地牽起手。
蒲嘉苓隨意問:“回去過得還好嗎?”
“好。”宋清深答。
“沒什么要緊事吧?”
“……”宋清深說:“還好。就是公司里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噢。那回去忙了嗎?”
“沒有……”
那你回去干什么了?
蒲嘉苓本來打算問這個,轉眼一想,也許只是他爸爸找宋清深聊聊。
蒲嘉苓總覺得這種內容屬于他們一循的商業機密,聽多了不太好,她就沒往下問。
宋清深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片刻,蒲嘉苓又說:“后天你有空嗎?”
“嗯?”
宋清深像是回神般答她,點頭:“我問問李秘書,應該沒有什么大事。”
“這樣啊。”蒲嘉苓斟酌一下用詞,“有時間陪我回去一趟么?”
“去哪里?”
“……”
蒲嘉苓停頓下說:“我媽媽生日要到了。”
她媽媽還葬在老家。
蒲嘉苓媽媽生前是個溫婉的人,舅舅說她不會喜歡張揚的排面,于是當年的葬禮一切從簡。
她沒有被送進城市公墓,而是在鄉下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墳墓很普通,背靠一大片蘆葦叢,面前是一條溪水。
蒲嘉苓記得媽媽說過,她喜歡鄉野,舅舅也記得,所以不約而同地選了這樣的地方。
蒲嘉苓說,“我想帶你回去看看她。你愿意嗎?”
宋清深毫不猶豫地點頭,又問,“……是生日嗎?”
蒲嘉苓知道他想說什么。
她搖搖頭說:“忌日不是生日這天。但我和舅舅一般都生日去看她。忌日……不太想回想起來。我們希望見她的時候都開開心心的,就定在每年的這天去看她了。”
宋清深點點頭,“這樣。”
他答應下來。
回去那天,是個晴朗的好日子。
老家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
在蒲嘉苓媽媽那一代,整家人已經搬進城市。老家的地是更老一輩的,后來也荒廢了,長起萋萋野草。
但媽媽的墓很新;大概是經常有人去打理的緣故。蒲嘉苓媽媽是家中的小妹,很受疼愛,她走以后,舅舅因為隔得近,隔三差五就要去看看她。
每次見,帶一串鞭炮,一盒水果,幾支鮮花。鮮花和水果在漫長的歲月中與周遭的土地融為一體,化為養分。
媽媽墓前的那片土地草木尤為茂盛,他們走到碑前時,輕輕撥開植物的枝條,最后在沉默的黑石碑前停下來。
這是宋清深第一次見蒲嘉苓的母親。
她們母女倆長得十分相似,尤其是輪廓,都是大氣流暢的類型。
在蒲嘉苓身上,因為獨立的氣質變成嫵媚的載體,而在她母親身上,更多地是沉靜和平穩。
蒲嘉苓說:“這是媽媽生前,我陪她去照相館拍的照片。那個時候想著出去玩,需要證件照。結果沒用上……不過媽媽拍完的時候說過她很喜歡這張照片。”
宋清深看著石碑上的黑白照片。
蒲嘉苓蹲下身子來,仔細地將水果和鮮花擺開,又慢慢插好香。
點燃,熏香的氣味裊裊升起,兩人站在墓前靜默。過了一會兒,他們放好鞭炮,點燃后走遠了些,站在田埂上聽響亮的噼啪聲。
鞭炮燃盡,聲音也散了。
硝煙慢慢地淡去,露出蒲嘉苓平靜的眼。
宋清深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說些什么。他很幸運,家里人到現在都還平安健康。
他沒有經歷過太直接的生離死別,兒時隨著父母去給太爺爺、太奶奶上墳,那種記憶過于遙遠,情感也不夠深厚。他看看蒲嘉苓,看不清她的情緒,于是也陪著她,在墓前安靜地站著。
蒲嘉苓忽然牽起宋清深的手。這讓他吃了一驚。
緊接著她說:“媽媽。他是我現在的男朋友。您看看。”
接下去蒲嘉苓還說了些話,都是介紹宋清深的。別的宋清深都記不太清了,只有一句,是蒲嘉苓說:“有他陪著,我應該會過得很開心。媽媽你不要擔心我。”他記得特別清楚。
風吹起她的頭發。
等到蒲嘉苓跟母親聊完天,宋清深也深深地對著碑鞠了一躬。
香還在緩緩燃燒,隨著微風吹拂悄然搖擺。
宋清深直起身子來。
蒲嘉苓挽起他的手,說:“走吧。”
宋清深表情卻有些凝滯,他頓一頓說:“嘉苓,我……”
蒲嘉苓的表情忽地頓住。
她的眼神很顯然不是在看宋清深,是在看他的后方。宋清深微愣,轉頭過去。
不遠處的田埂上同樣站著一個人影。
宋清深雖然不認得,卻有種奇特的直覺,他出聲,“是……”
“你來這里做什么?”
蒲嘉苓的聲音先他一步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