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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會是我爸。”
宋清深表情復雜,步履緩慢地跟在蒲嘉苓旁邊。
這會兒蒲嘉苓收拾著準備去裝修現場看看,聽宋清深這么說,也略微吃驚:“你說跟你搶投的人是你爸?”
宋清深點了點頭。
蒲嘉苓斟酌了一下。
競爭投資的那個公司開的條件很針對一循,說什么只能選一個投資方……明擺著不想讓一循參與被投資公司的運營。
蒲嘉苓本來還想是多大仇才會這樣截胡人家的生意,一聽到是宋肅,無言了。
“我爸為什么要這么做?”
宋清深輕聲問她。聽他的語氣難掩失落,蒲嘉苓趕緊開動腦筋——
宋肅為什么要這么做?
跟宋清深搶著投資,還假借另一家公司的手,感覺像不愿意讓宋清深發展。
但說搞得隱蔽存心陰宋清深吧,好像又不太對勁,蒲嘉苓仔細地想……
“你爸在商場上打拼那么多年,手段絕對不止這點。如果他要整你,會做得更周密,不會讓你這么輕易查到資金來源于他。”
蒲嘉苓想到什么說什么,這句話卻成功阻止了宋清深的繼續陰沉。
他看著蒲嘉苓:“你是說他別有所圖?”
“……我只是說這做法不夠老成,不像是□□湖的手筆。”蒲嘉苓想,就算宋肅已經退休了,也不至于幾年就退步成這樣。
宋清深捏了捏眉心,“可是資金確實來源于他。即使轉了幾道,我也確定沒有搞錯人。”
這倒也是。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沉吟片刻,蒲嘉苓靈光一閃,說:“如果……他就是想你查到呢?”
宋家。
剛結束完度假的宋肅正坐在家里看今天的財經雜志。
現在是電子化的時代了,一部小小的手機就能全覽世界。
宋肅不是跟不上腳步的老古董,卻也還是喜歡書本的淡淡紙香味,出去段時間,落下幾期沒看,宋肅看完手上的一期,朗聲問徐叔:“最新期的雜志還沒到么?”
徐叔幫他看了看物流,回答:“應該到了,放在門口信箱的,我去幫您看看。”說著下樓。
宋肅嗯了聲,轉到后面的酒柜拿了瓶紅酒。
片刻。
有人上樓的聲音,宋肅放下手旁的杯子,視線投往門口。
門開那刻,宋肅本以為是徐叔,正準備伸手要雜志,看到是宋清深還驚訝了片刻。
徐叔跟在宋清深后面,微微弓腰。宋清深走過來,把最新一期的雜志遞給宋肅:“您要的書。”
宋肅眼神上移,透過老花鏡片盯了好會兒宋清深,才垂眼接過。
他翻開書淡淡地說:“你怎么突然回來了,也不跟家里說一聲。”
“臨時起意。”宋清深在房間里找個地方坐下來,開門見山:“爸,你投資的事兒我都知道了。”
宋肅翻開書頁的手一頓。
他抬起頭,沖著徐叔揮了揮手,徐叔便知趣地自己退出去。
宋肅繼續翻書頁:“什么投資?”
“好在事情已經解決,對面答應維持原合同,我們給的投資金額照舊。”宋清深自顧自地說,“爸你那邊也可以撤資了。”
宋肅沉默。
他開口,“所以,你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
空氣安靜了一秒。
宋肅等著他的回答,卻為等來的回答略微詫異。
宋清深說:“不,我是來謝謝您的。”
今天天氣很好,萬里無云,從宋肅的房間望出去,下面的泳池波光粼粼,倒影著片片綠意。
有小鳥在窗外清脆地啼叫,那聲音與宋清深的說話聲交織在一起。
宋清深說:“您早就知道他們公司合伙人的問題了吧?這樣做是為了排除隱患。搶投資是假,挑撥他們是真。經過這次,他們必定會有一場整頓。高層賭博,對于公司來說影響太大,必須通過沖突暴露問題才行。好在技術核心都捏在大于手上,他應該能處理好。往后,他們內部的資金流轉會更穩定,這有利于我們的合作。”
宋肅似乎沒想到他會這么說,面上還在看書,翻書的手已經慢下來。
宋清深繼續說:“我想您沒告訴我的原因——應該是這段時間我太不聽話。按您的計劃,在投資被搶過去之后,您再反悔,讓這家公司不得不回頭找一循,同時把實情告訴我。這樣,就可以既幫我的忙,又給我上一課。讓我知道,姜是老的辣,很多事,還是得聽長輩的。”
宋肅徹底不翻書了。
良久他說:“話都給你說完,我還說什么。”
宋清深鞠了一躬,“真的謝謝您幫忙,我學到很多。”
宋肅沒接禮。
停頓下他微微搖頭,“你提前猜到,出乎我意料。”
宋清深不說話,宋肅便放下書,雙手交叉著看他:“就不懷疑我是故意整你?”
宋清深跟父親對上眼。
他眼神清明地說:“一開始有過。也自我懷疑,是不是我哪里讓您不滿意了,您不想我發展得那么順利。”
宋肅眼神暗了暗,自嘲:“就知道你會這么想……”
可宋清深又緊接著道:“但有人提醒了我一句,我馬上就想通了。您是不會這么壞的,至少對我不會。”
宋肅聽他略微嚴肅地說,“因為您是我父親,而且是愛我的父親。天下的正常家長都盼子女好,所以您這么做肯定有隱情。”
話說得簡簡單單,卻震住了宋肅。
宋家從來不是輕松活潑的氛圍。
宋肅是雷厲風行的類型,對兒子和女兒,都執行嚴厲管理,總覺得直白表達愛意太矯情。
他老婆倒是會毫無保留地對子女說我愛你,宋肅幾次聽到,都渾身雞皮疙瘩。
這就導致家里孩子都跟母親更親近,還學到她身上的溫柔親切,反之,跟他這個父親在一起時,孩子們更多的是敬畏。
宋肅察覺到了,沒覺得這樣不好,只是今日才發現,原來平時不說,聽到這種話……竟然會這么不適應。
宋清深道:“事實的確如此,您故意露出破綻,就是為了讓我能發現這一切。不過可能我動作太快,比您預想的進度早了些,為此,得給您道個歉。”
宋肅動作凝滯了半刻,才開始伸手把書放到一邊。
“……”話語在喉嚨里滾動,好一會兒,才艱難地走出,“是誰提醒你的?”
宋清深笑笑暫不作答。
宋肅明白了,偏過頭去。
“您沒想到吧?”
宋清深說:“合約也是她幫我談成的。”
宋肅坐直了些:“……她進你分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