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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季年正走在路上。
今晚他又要赴宴。
下午他正休息時,李知茂過來告訴他糧草已經(jīng)運到了,還有一些其他事要在宴上與他們商量。
糧草有沒有送到他不清楚,但若真到了,外面這一下午也不至于一點動靜也沒有。
說是晚宴商量事,也不過是個托詞而已。
誰還不知道這就是場鴻門宴。
可就是場鴻門宴,他也得去。
他之前未曾料到李知茂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也沒想到終于有一日他肯硬下心腸了。當然他做出的選擇自然也與左右的威逼和形勢壓迫脫不了關系。
但即便知道了李知茂要這樣做,他也難以生出一點怪罪,這可是他一直盼望的事。
他的犧牲確實算不得什么,若能換得大周退兵,為大宋多爭取些時日,受點皮肉之苦也沒什么,哪怕是這條命沒了,也沒有那么難以接受。
也談不上能否接受,這條命本來就不是他的,若在最后用他這條白來的命能發(fā)揮出最大的價值,為宋帶來利益,一切自然也是值得的。
想著想著他已經(jīng)到了李知茂的營帳前,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加快了腳步,像是怕撞見什么似的。
“太子殿下也到了。”是李知茂的聲音。
果然怕什么,就偏來什么。
元季年轉過了頭,李知茂正直視著他,臉上連一點客套的笑都沒有了。
自那晚以后,李知茂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個俠士在看卑鄙無恥的小人,眼里全是不恥,面色也是一副嫉惡如仇的模樣。
看著他對自己反常的態(tài)度,元季年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想來李知茂方才還能出聲叫他,估計只是為了讓自己看到他和裴淺在一起,好讓他這個無賴打消對裴淺的念頭。
他有這么無賴,有這么討人嫌嗎。竟然都能惹起李知茂這么大的憤恨。
不過也就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
但如今這名頭都扣到自己頭上了,元季年也不介意他對自己的態(tài)度了,反而朗朗笑了:“原來是李將軍和酒鈺。”
李知茂看他還能笑得出來,嘴里一噎。
“是,裴公子剛從……”從我床上醒來。
他本想按著周太子以往的方式說話刺激一下他,但話說了一半,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到底和周太子這種無賴之徒不一樣,內(nèi)心的良知讓他壓根說不出這樣厚顏無恥的話來。
抬頭碰上周太子等著他繼續(xù)說下去的目光,李知茂不知怎么地也不敢與他直視了,轉而把目光放在裴淺身上,改了改口:“裴公子剛睡醒。”
裴淺則從元季年的笑容上移開了眼,身子緊挨著李知茂,表情淡淡地。
元季年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比起裴淺和李知茂在一起,裴淺對他置之不理和熟視無睹的態(tài)度無疑是最要命的。
這幾日裴淺還是和李知茂同吃同睡,也依舊不怎么理他,甚至態(tài)度更冷漠了。
要不是裴淺頸子上被他弄出的鮮紅印記印證著那晚上的事確實發(fā)生過,元季年還真難以想象,幾日前還對著他又摟又抱甚至在床上一邊哭求著他,一邊又不斷揚言著要殺了他的人,這幾日里再次面對著他時,各種紛雜情緒都轉瞬即逝了。
裴淺對他并不刻意的疏離神情,已經(jīng)完全是在面對一個陌生人了。
怪他那會只用下面想事了。
元季年心知肚明,在此刻,他是最多余的,他們兩人也巴不得自己趕快走掉。可逆反心理作祟,他們越期待自己離開,元季年就越不想輕易讓他們單獨待在一起,他等著那兩個人走了過來,笑瞇瞇道:“既然這樣,那便一起去吧。”
周太子果真是厚顏無恥,真沒冤枉了他!李知茂在心里反復道。
但他又不好直接拒絕,只能盡量板了臉回答:“好。”
對上這種纏人的無賴,且不說他能不能拒絕,就算是他直接擺明了讓周太子離遠點,估計他也不會聽。
于是又踏上了三個人的路途。
好就好在設宴的營帳離得并不遠,幾步就能到,所以盡管在路上時沒有一個人說話,尷尬也就很快地過去了。
元季年在營帳外,聽著里面倒是一片安靜,一點人聲都沒有。
進了帳里,每個人還是愁容滿面,哪里有一點糧草送來的喜悅和輕松。
氣氛都不對。
元季年在被引到他的位置上坐下時,在心里更確定了,在這場宴上,一定會有事發(fā)生。
元季年看了眼與他對面而坐的裴淺。
裴淺卻正看著在主座上說話的李知茂,一動不動,目不轉睛,手里捧的酒撒到了身上都渾然不覺。
還真是看他看得都入迷了。
元季年笑了笑,眼底一點笑意也看不見。
他們要拿裴淺怎么辦,元季年完全都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有一點,若裴淺要繼續(xù)待在宋營,身邊只有一個李知茂維護,根本就保不住他。
徐左和其他弟兄對裴淺的敵意深重,視裴淺為眼中釘,早想著除掉他了。
李知茂又優(yōu)柔寡斷,耳邊受著身邊那么多人的催促聲,選擇難免會被他們左右。
到時候面對著家國弟兄與美人的兩難選擇,最后能被他舍棄的,很可能會是后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