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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日,元季年都一直跟著李知茂在病號連里幫忙。親眼看著越來越多的弟兄被從營帳里抬出,最后一個個地葬在了那一片草地下。
而無論他做了什么,都改變不了這一事實,也控制不住疫病在營里的擴散蔓延。
宋營里的疫癥已經鬧得越來越厲害了。
今日又是同樣忙碌的一日,日常清數完新染病的人數和死的人數后,他們才離開了營帳。
裴淺拖著疲憊的身子跟在李知茂身旁,元季年走在他身邊,三人并肩而行,也沒有人說什么。
這幾日裴淺和他一起在傷兵營里忙事時,也不怎么主動搭理他,他仍然每晚都住在李知茂帳里,和李知茂走得相當近,整日就只圍著李知茂轉,而把他就完全當沒存在的人一樣。
每次前一秒還對著李知茂笑容款款,下一秒再看到他后,臉色立刻變得冷漠。
元季年更肯定了,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三陣不一致的腳步一路到了李知茂營帳前才停下,也才有了裴淺和他的第一句話:“你走吧,我要睡在李將軍這里了?!?
李知茂站在一旁,聽到這句話瞬間放心了,他和裴淺站在一塊,挨得也近,倒像是他們兩個主人在對他一個客人說話。
元季年聲音沉沉,也沒怎么去看裴淺:“嗯。”
這幾日裴淺一直沒和他說什么話,元季年當然也沒抱著他會回來的希望。
他抬腳便要離去,將那兩人拋到身后,卻不巧,衣袖被人扯住了。
幾日都理他的人在他身后說話了:“殿下留步,我突然想起還有件事要和殿下商量?!?
元季年回過了頭,眼眸打量著他,不知道裴淺又要對他打什么主意。
還商量?裴淺還有什么和他好商量的事。
元季年一邊不屑著,一邊還是停下了繼續往前走的腳步。
“什么事?”
裴淺回頭看了眼李知茂,李知茂會意,他憂心忡忡地看了裴淺一眼,好像他接下來要面對危險事一樣:“那裴公子先與殿下說事,我先進去了,有什么事叫我一聲?!?
元季年本來也沒想著計較,可聽到李知茂的最后一句,他又實在不得不提:“李將軍是怕我會對酒鈺做些什么嗎?”
李知茂剛要離開的腳步也被他的話拉住了,正要張嘴回他話,裴淺的聲音已經出來了。
“李將軍先進去,我很快就會回來?!?
“……好?!崩钪f的話也被他吞了下去,所有要說的話都在臨走時變成了一個警示的眼神。
待李知茂轉身后,裴淺拉著元季年到了離營帳稍遠的地方去了。
“你要說什么?”站定后,元季年和問他,眼睛也越過了他看向了遠方,眼神倒有些飄忽。
裴淺:“殿下一個人住著可還舒服?”
聽著這好像在挑釁的話,元季年不由自主地說:“沒有你在,當然自在多了。”
“真的嗎?”裴淺的手滑上了他的胸膛,指節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像要從他心里聽到真正的回答一樣。
當然是真的。
這是裴淺不在的第一個晚上,他就有了的想法。
直到自己一個人睡著,半夜爬起來一看,對面除了空蕩蕩的床和冷被什么都沒有。
他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整日對著空床冷被,每次一從床上睡醒睜眼,總會沒來由地一陣落寞,就像是遲到的賞雪人站在空寂無人的路上聽雪,所以他也會在剛起床意識還模糊的空檔,總要對著那空床看上許久。
穿衣服洗臉束發時都沒有人和他說一句話,就連斗嘴也沒了,忽然就少了很多趣味。
但這種真實的話若是說出口了,豈不是又會讓裴淺笑話。
“殿下一個人真的就這么自在?”手還在他胸膛前游移著,裴淺壓根完全沒有相信他的話。
元季年抓住了他要摸到自己喉結上的手:“你到……到底要說什么?”
實在是那只手就像藤蔓爬在身上,勾得他一陣心癢,再不及時制止,恐怕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了了。
“看來殿下不想我,可我很想殿下呢。”裴淺仰頭眉眼含笑,手滑到元季年腰間的玉帶上,每一個動作間都透著輕浮。
元季年攥住了他的手,以防他繼續下去,同時也退后了一步:“你又想做什么?”
裴淺任憑他攥著自己的手,不閃也不躲:“我手上有傷,也殺不了你,殿下這么緊張做什么?”
想起他手上的傷,元季年的手松了一下,卻還是不敢放開。
“你要說什么就快說,我累了?!痹灸暾f話時始終沒有勇氣看他的笑容,也不敢問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
但裴淺看著狡詐,今晚也不知道要使什么詭計害他。
他能這么肯定裴淺想著害他,當然不是沒有原因。
方才裴淺的目光定在了他身后的一處后,才開始對他動手動腳地,就像是在故意演給誰看一樣。
他就知道裴淺沒打什么好主意,說的也根本全是假話,是些他不該信的話,也是讓他覺得虛幻縹緲的空話,是些不該從裴淺嘴里出來的甜言蜜語。
元季年正要轉頭看那個人到底是誰,手心突然有一陣瘙癢傳來。
被他攥著的手已經不乖了,那幾顆薄薄的指甲在他手心里輕輕摳著,讓他全身都有了異樣的感覺,也讓他很想把人按在懷里疏解這番痛苦。
他疑惑地望著裴淺,不知道為何又會做出如此舉動。
“當然是有悄悄話要對殿下說?!迸釡\回應了他眼神里的疑惑,他靠元季年更近,揚了揚下頜,朝他勾著手,示意他側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