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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這一刻,沈旖是全然輕松的。
因為,她終于擺脫他了。
禍水妖妃這口幾乎將她脊梁骨壓彎的沉重大鍋,說什么她也不要再背上。
沈旖抬手拭掉眼角那點濕意,亦是抹掉心頭最后那點迷惘。
這一次,她不僅要出宮,還得想法子打消姑姑瘋狂的念頭,不然東窗事發,沈家所有人都摘不掉干系,沈旖自然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而今晚,便是姑姑選定的動手之日。
挎著籃子的沈旖心事重重,垂下眼簾想著應對之策,浮橋和涼亭離得近,從湖這頭到那頭還很長,她一走過,看戲不專心的幾個妃子紛紛將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眼里露出的艷羨,自己都未曾察覺。
這人也不知道怎么長的,一身軟骨頭,走路貓兒似的,沒見刻意扭胯擺臀,可瞧著就是透了說不出的風致,更別說她傳眄流精,顧盼生輝,和一身在夜里都招人眼的雪肌玉膚了。
真真應了那句話,云想衣裳花想容。
可僥幸生了一身好皮肉又如何,還不是不招皇帝待見。
今上脾氣是差了點,行事做派卻與先帝大大不同。
先帝寵女人葷素不忌,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后宮里塞,顯帝卻不重欲更重體統,且有一套自己的御下手腕,文武并重有張有馳,誰家更忠心更有作為,他就更寵誰,絕不浪費半刻工夫在無用之人身上。
然而可氣的是,這種下九流的商戶女,滿身銅臭味,居然還有那么多眼瞎的捧著。
什么叫盛京無一貴女能與之媲美?
她也配跟她們媲美?
“你說好不好笑,圣上明明已經將她從秀女名冊上剔掉了,她卻死活非要賴進宮,結果呢,住進來都快小半年了,不說承寵,連個名頭也沒撈著,叫她一聲小主都是抬舉她。”
“可不是,仗著太妃娘娘的勢,還真把自己當金缽缽了,別到時連個枝頭雀都撈不著,還不如那鄉下的野雞呢!”
笑的是她,無疑了。
沈旎放慢了腳步,還想再聽聽這些終日深宮寂寞性子扭曲的長舌婦能夠編排她到何種地步。
坐在角落里安靜如雞的如嬪暗道,說別人頭頭是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貨色。
除了秀選最后一輪,這里又有幾人被皇帝召見過,便是表面瞧著最受寵的良妃,私底下怕也只是個獨枕榻上的可憐蟲。
真要算起來,她也夠得上寵妃這一檔了,一個月能有兩回伴在君王側。
可惜只是做做樣子,她不能貪心不能妄想,否則失去了給圣上分憂的資格,興許就再也見不到圣顏了。
如嬪難得吭聲:“也不怪她,誰讓圣上對惠太妃頗有幾分孝心,一兩個月不進我們后宮也要到太妃那里坐坐,有此良機,任誰都要忍不住心動。”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女人們臉色變了又變,打翻醋壇的不少。
要知道,她們中的大半數人,一個月連圣顏的一面都見不到,即便最為得寵的良妃,一個月也僅那么三四回,一只手就能數出來。
萬一哪天這人熬不下去了呢?使些見不得人的狐媚手段,再加上太妃從中斡旋,沒準還真能泥腿子翻身了。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良妃,唯她馬首是瞻。
良妃看了場讓她心氣不順的戲,又聽到這些讓她心氣不順的話,氣血登時翻涌上腦門,拍手支使自己的大宮女春英:“她不是想裝楚楚可憐的賣花女?去,把她的花全都倒了,記住了!當人面全倒水里!”
春英彎腰應諾,內心苦不堪言。
主子得罪不起,太妃娘娘她也得罪不起啊!
春英皺著臉到了沈旖跟前,還算克制道:“小主見諒,奴婢也是奉命行事,索性逃不過,不若您自己動手?”
自己倒的,就怨不到她頭上了。
沈旖輕輕頷首,問:“是否非要落水,娘娘才會放過我?”
春英避開女子清潤的目光,含糊催道:“娘娘情緒不佳,讓娘娘消了氣就成。”
“讓娘娘消氣的辦法不止一種,不如這樣可好。”
話落,沈旖將小竹籃擱到一邊,她抽掉了發簪,散落一頭烏發,不等春英反應就縱身躍入了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