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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是把玩著手邊的杯盞,沒看他:“你叫我出來就為了說這個?”
康顯幽幽嘆氣:“不是,還是上次那事兒。”
陳是問:“還沒找到人?”
康顯說:“都不滿意,我給他們看過你兩段solo,認準你了。”
陳是漫不經心地垂眸:“你就不能放過我,讓我好好休息一陣?”
康顯泄憤地點兩下桌面:“不能!我就是見不得你變成廢人,其他三個有誰跟你一樣軸一樣迂一樣不知變通?各個混得比你好!西洲現在都上綜藝了,你比他差嗎,守貞給誰看呢。”
陳是面色平靜:“所以?”
“跟我去魔都,”康顯語氣強硬:“找事做,別這樣混日子。”
陳是說:“我沒混日子。”
康顯聽笑:“你還沒混日子?你說你現在在干嘛?”
陳是一頓:“在考一級建造師。”
康顯睜大了眼,難以置信:“真的假的?”
陳是說:“真的。”
康顯愣在那,再三確認:“意思是不敲了?是這樣吧?我沒聽錯吧?”
陳是輕描淡寫地頷首。
——你活得有意思嗎?
康顯擺明氣得不輕,扭頭離去前只憤憤撂下這句話。
陳是想說,人生又不止一種活法。
卻反駁不出。
那些硌在喉嚨里的話,只能和著嘗不出味道的酒水咽回身體,以此麻痹心臟。
從清吧出來,陳是眼里已浮出一層殷紅的醺意,手機不知何時關了機,他按壓多下,屏幕都漆黑一片,打不上車,他只能步行回家。
陳是走得很慢,期間神思迷糊,心不在焉,險些跟路過的電瓶車發生擦撞。
對方罵罵咧咧地騎遠,陳是一言未發,沒勁也懶得計較。
只是忽然覺得,世間每一條路都如斯坎坷,尤其是少有人走的路,眾叛親離是常態,一意孤行是犯病。
付出了,不見得有好結果;
狂奔了,仍舊迷失無所獲。
那些癡迷,熱血,決心,一條道走到黑的執念,全都變成了回旋鏢,反將他襯得軟弱,偏激,逃避,不堪一擊。
陳是瞥了眼腳下的影子,基本確認,大多絢爛故事的尾聲,終究只是一筆陰灰的獨行。
到家后,他低頭解鎖密碼,沒想被人提前從內打開。
他一怔,與門后歪頭抿笑的女生對上視線。
她笑得很燦爛,也很刺目,像日出出現在夜里,不合時宜。
陳是蹙起眉:“你怎么過來了?”
歸庭月解釋:“你關機了,聯系不上,有點擔心你。”
陳是目不斜視地繞開她往里走,冷哂:“我還以為我走錯家門了。”
他嗓音凜然,如在空氣里插下幾枚冰錐。
歸庭月僵立兩秒,只回過頭,沒跟著往里走:“確認你沒事我就先走了。”
她鼻頭微抽,早已注意到空氣里殘留的味道,想想還是關切:“你喝酒了?”
又小心發問:“出什么事了嗎?”
陳是眼角煩躁地挑起,回過頭,幾乎是沖出聲來:“別管了行嗎?”
話音落下,女生一動不動。這瞬間她看起來是靜止的,像座精美的玻璃假人。
“還有,”陳是的態度仿佛回到初見那天,冷漠地警告:“不要再隔三差五地在群里安利我。”
“你不會真以為我喜歡這樣吧。”
“懂架子鼓嗎,稀罕像你一樣在舞臺中間被所有人看到?”
“作為鼓手,最討厭的就是被發現,被關注。在一場演出,一首曲子里存在感太強,只能說明我根本沒敲好,根本沒融入。”
“是嗎,”歸庭月胸口急促地起伏,語氣卻波瀾不驚。盡管她面紅如血,雙目盈盈,像是隨時會決堤:“我看到的說法怎么是鼓手是一個樂隊的靈魂,堪比房屋的地基,穩不穩全看你,沒有你什么都干不了。為什么不想被看到,難道不應該被看到嗎?”
“所以呢,”陳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想證明什么?”
歸庭月哽咽一下:“你的價值。作為鼓手的價值。你好歹還能敲不是嗎?”
“無論敲不敲,都是我自己的事。”
“哦,”歸庭月張口,吃力地應下來:“是我多管閑事了。”
“你愛敲不敲唄,隨便你。”擲下話,她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