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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信手拈來,實話卻總煞費苦心。
低血糖一般的眩暈感在侵襲,歸庭月臉上紅潮盡褪,膚色蒼白,背部冷汗直下。
男人注視著她,抬了抬手里的購物袋:“今天也是?”
歸庭月說:“今天是意外。”
“不過,”她話鋒一轉,眼皮翕動著摸出手機:“我剛剛撒了謊,我沒有停機,是為了跟你搭訕。”
男人唇角忽然掛起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但這并未讓他面色回溫。
歸庭月目不轉睛,輕顫的眸光看起來心虛但誠實。
“行吧,”最終,他露出懶得計較的神情,又警告:“別再被我抓到。”
歸庭月雙臂灌鉛般貼著身體,點頭。
然后她說:“我還是把錢還你吧,還完你就把我刪掉好了。”
男人有點不耐煩:“說了不用了。”
歸庭月不想再有虧欠,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不依不饒:“那待會我回家了取紙幣送到你樓下。”
他頓了下,隨后將手抄進褲兜,取出手機。
他的拇指快速擊打幾下屏幕,接而把二維碼橫到她跟前:“加吧。”
歸庭月詫異地斜他一眼,沒有猶疑,打開微信。
列表頂端提示【當前網絡不可用】,她又火急火燎地切出去開網:“稍等。”
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低音從側方傳來,略帶調侃:“要借你熱點嗎?”
歸庭月一怔,搖頭:“不用。”
掃上二維碼,她看到了他的微信id,“陳是”,有些別致,難以區分是網名還是本名。
歸庭月下意識問:“你叫陳是嗎?”
男人沒有回答。
歸庭月掀眼,就見他薄唇緊閉地目視自己。
歸庭月呼吸微屏:“只是隨口一問。”
—
雖然成功加上了對樓男人的微信,但歸庭月沒有任何豐收的喜悅。
回家后,她將生抽交給李嬸嬸,就怏怏不樂地回到臥室。
橫躺到床上,她舉高手機,光顧了一下“陳是”的朋友圈,結果沒有任何內容,他開著三天可見。
歸庭月只得退出來,耿直地將兩瓶醬油的錢精確到小數點后,一分不落地轉給他。
另外編了條言簡意賅的消息道謝。
她的“癡漢行為”被當場拆穿,也因此栽倒在交友的第一步。
神引原來不是神引,而是命定的結局。
她一輩子別想跟他有來往了。
她果然做什么都不行。
自厭情緒像條黑狗竄來心頭,對著她不滿地狂吠,須臾又趴下,變成一塊丑惡的抹布,茍延殘喘,自暴自棄。
歸庭月眼眶蓄淚,雙手狠揉一下頭發,下床,從斗柜抽屜里拿出望遠鏡,嗵一聲,連同防塵袋把它丟進垃圾桶。
蜷坐回床頭,歸庭月再次打開微信。
她發現自己的轉賬已被收取,除此之外,便無任何文字信息。
歸庭月徐徐呵了口氣,盯著空曠的界面怔神。
李嬸嬸敲門叫她出去吃午飯,她一聲未吭。
幾分鐘后,她再次點開“陳是”的朋友圈,仍是三天可見,干干凈凈。
等一下——
歸庭月從悵然中抽離,心生疑惑:他沒刪了她么?
歸庭月三進三出,確定這一事實。
她直起腰背,舒展雙腿,鼓起勇氣給他發出第二條消息:你好像忘了刪我了。
兩分鐘后,對面回:哦,現在就刪。
歸庭月:……
她愣了愣,想挽留,卻又不好意思,最后還是戳開他朋友圈,給自己最后的審判和認命。
歸庭月愣住,留給她的不是冷漠的灰色分界線,尚有人情味的“三天可見”還杵在那里。
大落大起。
以防是系統延遲,歸庭月回到聊天框,小心地敲了三個字過去確認。
無拒收,無被刪除好友的提醒。
歸庭月撐唇,驚喜地笑開來。
同一時刻,從冰箱里拿出冰水的陳是再次掂高手機,看向跳出來的消息,嘴角微勾。
想了想,他也回過去三個字。
moonpie:謝謝你。
陳是: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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