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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被阿兄戳了戳,溫鸞“唔”了一聲,就聽見溫仲宣繼續道,“你好好的玩,開開心心的,什么都不要去想,不要去管。”
溫鸞點點頭,算是應承了下來。可心底哪里真能不去想那些事。
因著早年私奔的事,曹老太太對顧氏這個女兒滿心不喜。事情發生后,顧氏從前住的溫蘭院就被封了起來,不許任何人去收拾。前些日子得了從溫家送來的信,周氏就去二老太爺面前稟了話,將那院子收拾了出來。曹老太太派人阻撓了幾次,沒成,只好退了一步,允人收拾了院子,卻不許換了里頭的家具。
溫鸞倒是不在意這些。進了院子,就發現這院子舊雖舊了點,卻不失清幽閑靜。
院子開闊,院中還有小池,看得出如果時常收拾,必然是個四季景色怡人的地方。
周氏領著他們進了院子,前頭有事尋她,她不得已指了婆子在這邊搭手,自己先去前頭處理些事,晚點再過來。
“今次是頭回見面,想來你們兄妹也看出來了,你們舅母是個好人,外祖母……”屋里沒別人,顧氏看著兄妹倆還沒說上幾句,眼眶已經紅了。
顧氏頓了頓,苦笑道:“說來,是阿娘的錯。不然也不會叫你們外祖母生這么大的氣。”
她對顧家有愧,她不是沒想過私奔可能會害得妹妹們日后的親事都發難,可她那時候還是選擇了自私。
“阿娘要是心里不舒服,不如我們出去自己住?”溫鸞并不想說什么家和萬事興,或者附和她覺得當年的事的的確確是做錯了。
溫鸞從小的生活,就是不開心了說,開心了就笑。別人對自己好,那就努力地對別人好,別人若是冷著臉,她就沒打算貼著笑臉湊上前。
她對顧家的印象,就是上輩子那個別人言語中的顧溪亭,現在多了二老太爺和周氏。余下那些人,她不曾見過,給不了評價,可光是曹老太太,她就覺得有些難以相處。
“怎么能這樣……你這孩子,是阿娘做錯了事,阿娘受這點責難理所應當。”顧氏搖頭,不說出去另住的事,只柔聲叮囑道,“八娘,你要聽話,若是受了什么委屈,阿娘回頭補償你,只是忍一忍,不要惹外祖母生氣。”
顧氏的聲音透著卑微和濃濃的愧疚,溫鸞到了嘴邊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只能看著她,良久點下了頭。
第16章 、〔一六〕同根生
因為顧氏回家,顧家二房早就準備好了夜里要在二老太爺處一起用膳。周氏忙完前頭的事,溫鸞他們再見到她,就已經是夜里用膳的時候了。
溫鸞換了一身縹碧色散點小簇花上襦,底下配的是湘色羅裙,頭上垂著鴨蛋青的絲締,模樣分外乖巧可人。
顧氏去的早,晚膳還沒上。溫鸞安靜地坐在邊上吃茶,聽著顧氏帶溫伯仁和溫仲宣與二老太爺不住說話,不時看向忙進忙出的周氏。
等看見再次進屋的周氏身后跟了一個高高壯壯的男人,溫鸞愣了愣,站起身行禮:“舅舅。”
眼前的男人與顧氏有五六分相似,因為身的高大,溫鸞只能仰著頭看他。男人穿著官服,顯然是下了衙直接過來,這會兒低下頭視線對上,溫鸞只看得到男人一雙黑黝黝的眼睛。
溫鸞知道他打量著自己,心下多少還有點點緊張,猶豫要不要再說兩句話,頭上忽然罩下男人寬大的手掌。
頭被輕輕拍了兩下,然后男人彎腰,將她整個舉了起來:“這就是八娘吧,今年多大了?可有許配了人家?”
這動作來得太突然,加上男人個子高,溫鸞一下子被舉起來,只覺得視線都開闊了許多,嚇得臉上一白,叫了聲“阿兄”。
溫仲宣忙起身:“舅舅。”
聽到溫仲宣的聲音,溫鸞這才被放了下來,一落地,趕緊往他身后躲。
周氏哭笑不得地拍了下丈夫的肩膀:“八娘都十一歲了,你別鬧她。”
顧濤“啊”了一聲,撓撓頭:“看著這般小,我還以為才七八歲……”話沒說完,又挨了周氏一巴掌。
溫鸞從阿兄身后探出頭,瞅著跟大熊似的舅舅,不說話。
顧濤滿臉愧疚,摸了摸身上,摸出塊玉佩來遞到她面前:“是舅舅的錯。這是給八娘的賠禮。”
各地的玉石雕琢工藝各有不同,溫鸞自小就被阿爹阿娘捧在手心,鳳陽最好的玉石她都得了幾塊,卻還沒見過永安這邊的雕工。
瞧見遞到面前的玉佩上,雕工精巧,梅蘭細膩,溫鸞伸出雙手歡喜地接過:“謝謝舅舅。”
顧濤歡喜地笑了笑,這才去和顧氏說話。
二房兄妹四人的年紀相差得都不大。顧氏剛出生不久,曹老太太因為二老太爺那時候離開永安去外地赴任,丟下兩個孩子,執拗地追隨丈夫遠行。
那時候,兄妹倆在二房幾乎等同于相依為命,靠著長房的憐惜撫育。等到曹老太太回顧家,已經過去了三五年。一起回來的,還有夫妻倆在外生下的三娘顧汀。
兄妹倆寒暄完,周氏已經讓丫鬟將一雙兒女帶了過來。顧濤的長子衍哥兒,行七,幺女溪白行十三,模樣都生得不錯,尤其是十三娘像足了顧濤,不過才五六歲,已經比同齡人高了一個頭。
反倒是十四歲的顧衍,生得瘦弱單薄的樣子,便是和溫鸞打招呼,說話聲音也輕輕的,像是藏在喉嚨里,十分羞澀。
顧濤和周氏是少年夫妻,成親十余年一直沒孩子,曹老太太為這幾次逼著夫妻倆和離,想盡辦法往顧濤房里塞人。
要不是二老太爺為此惱了,差點納了老太太塞給兒子的丫鬟,曹老太太非要壓著自己兒子夫妻離心不可。
顧濤舍不得讓妻子委屈,更不愿意和離,索性從顧家旁支過繼了個父母雙亡的男娃過來。這個孩子,就是現在的七郎顧衍。
顧衍到二房后過了幾年,周氏懷孕,只是胎像不好,連大夫都說如果這次沒保住,很可能就沒了下回。等夫妻倆千方百計保住孩子,這才有了后來的十三娘。
溫鸞瞧著挨著自己坐,拼命把一碟子點心往她手里塞,像個小牛犢的十三娘,總算明白為什么舅舅會當自己才不過七八歲了。
小姑娘扎著兩團發髻,一左一右頂在頭上,圓滾滾的,搭配她圓圓的臉蛋和鼻頭,襯得整張臉越發圓潤起來。
溫鸞看看手里的點心,再看十三娘鼓囊的雙頰不停蠕動,嘴角還沾著點心屑,伸手點了點嘴角。
十三娘嘿嘿一笑,擦擦嘴:“你不吃嗎?這點心很好吃的。”
瞧她這嬌憨的模樣,溫鸞心都快化了:“你喜歡就多吃點。我吃一塊就夠了。”
溫鸞說著,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北方的點心有些粗,糙喉嚨,她咬一口,就沒再繼續。
她動作又輕又柔,生得又白白嫩嫩,眉目絢麗,就如一尊瓷娃娃,就連一口點心吃罷就不再動的模樣,都叫人看了覺得賞心悅目。十三娘看得目不轉睛,良久咯咯咯的笑了,脆生生道:“那我也再吃一塊就夠了。”
說完,肉乎乎的小手一伸,抓過一塊點心,就塞進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