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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季瞻臣,對季家的心早就冷了,就算在這輩子,季瞻臣和溫鸝連孩子都有了,她都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的。
偏生季瞻臣還在那里道:“我不想退親的,只是你年紀還小,你不懂我的苦。七娘只是恰好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蠱惑了我,讓我覺得得到了釋放。你放心,在你過門前,我絕不會讓她生下孩子,季家的嫡長子只能從正妻肚子里出來。可是我爹說,你要是不原諒我,我就不能納了七娘,她……她除了蠱惑我,沒做什么壞事,所以八娘,你別生氣,你回去和你爹說,讓他原諒了七娘吧……”
季瞻臣是個什么樣的人。
蠢,愚孝,還有自以為是。他的確會讀書,不然上輩子也不會考中.功名,可除了讀書那點本事,他從頭到腳一無是處。
哦,還有心機。但那點心機,只在利用她的時候,才毫無破綻。
溫鸞垂眸。也可能是她那時候太笨,沒有立即發(fā)現(xiàn)不對勁的地方。
季瞻臣還要再說,瑞香已經(jīng)聽不下去,忍不住“呸”了一口。
外頭現(xiàn)在還有哪家不知溫家打算和季家退了小兒女的親事。就連退親的原因,也早有人傳遍了鹿縣,就是出了鹿縣,但凡認得溫家,都知曉壞了溫家八娘親事的,是已經(jīng)分家的溫家長房庶女。
雖說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季瞻臣和溫鸝都有責(zé)任。可到底是溫鸝的名聲更難聽了些,提到季瞻臣,人還只會顧念著臉面說一句兒郎風(fēng)流。
這風(fēng)流,是褒詞,也是貶詞,全看旁人如何理解。
季瞻臣一進玉石鋪,邊上的買家們便全都看起戲來,見他一言一句都在訴著衷腸,更是連個上前阻攔的人都沒有。
溫鸞冷眼看著,見瑞香呸了一聲后,季瞻臣臉色大變,當即拉過瑞香,對他喝道:“所以呢?季家哥哥說到底還是覺得八娘年紀太小,不能立即成親是委屈了你不是。季家哥哥覺得八娘不光不能立即嫁給你,讓你身心滿足,還要阻攔你和別的女人糾纏不休,是八娘的錯?八娘應(yīng)該恭恭敬敬地將七姐或者任何季家哥哥看上的女人送進哥哥的屋子,才是八娘這個未過門的妻子應(yīng)該做的?”
季瞻臣即便心里的確是這么想的,但眼下當然不會應(yīng)答。
季家沒落,要不是季家要靠著溫家的錢財度日,他怎么也不會答應(yīng)娶溫家女。這話他從前不說,方才也不打算說。
可溫鸞的話,還有冰冷的和平日截然不同的表情眼神,猶如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自認是天之驕子的季瞻臣哪里忍得住:“一個商家女,居然敢這么折辱我!”
季瞻臣勃然大怒,情緒凌駕于理智之上,將私下里與人憤然的話全數(shù)倒了出來。
“怎么會有你這樣的人?你生得好又如何,不過就是個商家女,還是爬床婢生的庶出,你這樣的身份,要不是我,誰愿委屈自己娶你過門,就是訂親也是我發(fā)了慈悲!”
“七娘是你堂姐,不過只是想與我默默長相廝守,卻叫你捅到了長輩面前,平白污了她的名聲!都說溫八娘被養(yǎng)得十分驕縱,果真如此!你小小年紀,竟連堂姐都容不下,日后你想要我季家斷子絕孫不成!”
這一屋子的人都被季瞻臣突然的爆發(fā)嚇了一跳,見他兇神惡煞,竟看著像是要對個小娘子動手,更是有人叫嚷起來要攔他。
“啪!”
一條鞭子卻在這個時候猛一下抽在了季瞻臣的身上。
他痛得悶哼出聲,玉石鋪里頓時一片靜默。匆忙趕來的溫仲宣抱著錦盒,愣在了原地。
“我平生最恨禍及父母的男人。”溫鸞紅潤嬌柔的面孔上冰冷如霜,手里的小馬鞭收回來,又“啪”一下落在季瞻臣的肩頭,“你自己做了錯事,卻全都推到了我的身上。你若是覺得我溫八娘配不上你季二郎,你就堂堂正正地求你爹娘退了這門親事。介是,你是想娶了我七姐,還是想納她為妾,都是你倆的事,與我與溫家二房毫無關(guān)系。”
“你居然打我……你還是不是女人?”季瞻臣看了眼周圍竊竊私語的圍觀人群,面上有些掛不住。
“你說對了,我還真不是女人。”溫鸞挑眉。
她生得好看,挑眉揮鞭這樣在旁人做起來看著十分匪氣的動作,在她身上卻分外有趣,甚至絲毫不見潑辣的痕跡,只覺得是個嬌嬌軟軟的小娘子發(fā)著無關(guān)緊要的小脾氣。
季瞻臣一愣:“你……”
溫鸞“啪”一下,一鞭子落在了他的肩頸上。
看著季瞻臣打了一個哆嗦,溫鸞收起鞭子,指著他鼻子,一字一句道:“我還只是個未及笄的小娘子,我背后是溫家,我阿爹是溫伯誠,我阿娘是永安顧家開國縣公的堂妹。”
“你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比得過我的,你從哪里來的底氣叫我對你低頭?是因為你會指著我鼻子罵我商家女上不得臺面么?”
溫鸞笑,圓圓的眼睛彎成月牙。
“不過有一句話你說對了。”
“你們季家,日后的的確確是要斷子絕孫的。”
第12章 、〔一二〕驕縱
季瞻臣怎么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外人面前被人撕下臉皮,狠狠地踩在地上踐踏,然后像狗一樣的鞭笞、唾罵。
“季家哥哥與其在這里出口傷人,不如捫心自問,你做的這些事老天爺會不會降下懲罰。”溫鸞抓緊馬鞭,嘲諷就刻在她圓潤的臉上,“勾引未過門妻子的堂姐,面上深情款款,私下卻又是另一副嘴臉。溫家想要退親,季家不肯,季家哥哥更是死纏爛打,滿嘴甜言蜜語,一心想要享齊人之福,難道不知道你說的那些話,將你的小人之姿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
季瞻臣的臉漲得紫紅。周圍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他不知道這里頭有多少是鹿縣的大戶或者官家的人,他氣得發(fā)抖,可自己說出口的話已經(jīng)撿不回來了。
覆水難收。
他現(xiàn)在才明白這個詞的意義。
“八娘,你瘋了嗎?”季瞻臣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溫鸞甩了甩鞭子:“我沒瘋。季家哥哥,是你瘋了。”
季瞻臣眼睛發(fā)紅,硬生生忍下了心頭的怒意:“你不知收斂,難道就不怕退親的事鬧得整個鳳陽都知道,退了親還有人會要你么?”
大承對女子的拘束據(jù)聞比前朝好些,寡婦再嫁,攜子和離,都不是什么少見的事情。唯獨退親,不管理由是什么,最后落到身上的污名都會由女子背負。
有訂了親的小娘子未婚夫病逝,兩人從未謀面,小娘子自然生不出什么悲痛之情,提出退親。
男方家里卻說什么都要迎小娘子進門,守望門寡。
最后退親的事,鬧到了府衙,親退了,小娘子的名聲壞了,人人指責(zé)她太過自私,沒人敢上門提親。
直到小娘子過了桃李之年,這才匆匆遠嫁,至此不曾回過鳳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