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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鸞仰頭,有些手足無措地坐起來:“沒有,就是隨便寫寫……”
溫伯仁微微頷首,視線掠過,而后移開視線:“想不想出去逛逛?”
溫鸞剛才沒留心,猛一下撲到桌上,胸前蹭了大片的墨,這會兒正有些慌張地擦,就聽見了溫伯仁的話。
“想!”她騰地站起來。
她重生回來到現在,因為落水的事,被溫家上上下下約束著不準往外跑。好不容易有人來問,她恨不能立即插了翅膀飛出去。
轉念想到漕糧的事,溫鸞又有些遲疑。
溫伯仁淡淡掃了桌上一眼:“不想去?”
溫鸞皺著臉想了想,到底還是舍不得錯過出門的機會。再聽溫伯仁說溫仲宣也一道上街,要請她去城中最好吃的點心鋪,溫鸞更是想都不再想了,丟下筆就喊松香瑞香更衣。
大承依前制,以州制,又將其中最重要的一些州命名為府。
鳳陽府便是如此。
其中鳳陽府治所鹿縣就是溫家所在。
鹿縣是產糧、產棉大縣,耕田眾多,商貿也十分繁華。一道城門隔開了桑田和街市。
城中店鋪林立,茶行、酒樓、羹店、香藥鋪、饅頭鋪、甜水鋪,應有盡有。還有大小戲園子,巷深香火旺的道觀,但凡說得上名堂的東西,都能在城里找著。
從那些個酒樓前經過,還有穿著白布衫,系著青花手巾的小伙計,帶笑的吆喝:“今日新上了鵪子羹、假河豚,客官可有要嘗個鮮的?里頭請!”
有行腳商打趣叫伙計報上菜名,人也不惱,張嘴便來。
“百味羹、頭羹、三脆羹、二色腰子,玉棋子、貨鱖魚、假元魚、決明兜子,湯骨頭、燒臆子、前鵪子、蓮花鴨簽……”
小伙計報得溜,便有食客吸溜著口水進了樓。
溫鸞從邊上經過,聽得小伙計帶著口音的報菜名,按了按肚子。
鳳陽府鹿縣是漕糧交兌口岸。附近約有六處州府的漕糧每年集中在鹿縣交兌,并在此地轉運去其他地方。鹿縣同樣也是作為這幾處州府存儲漕糧的地方,各地軍備糧食不夠,也是從鹿縣遵旨調配。
是以,不光因運河之故,有南來北往的貨物在鹿縣中轉買賣,更有天南地北的人匯集到鹿縣,或是經商,或是討一份掙錢的活計。
也是因為如此,鹿縣當地的菜肴,匯集了東西南北各地的特色,那伙計嘴里報的,便是集百家所長后形成了鹿縣特色菜。
溫鸞聽得有些饞了,頭一扭,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叔侄倆。
溫仲宣早有準備,嘴角輕勾:“你從前吵嚷著要吃船家菜,四叔已經訂了一家,帶你去試試?”
船家菜是近幾年興起的,溫鸞念了許久,都一直沒能有機會嘗鮮。這一下,高興地立即朝溫伯仁喚了聲“四叔真好”。
她頭上戴著金玉簪釵,雖沒有滿頭珠翠,可一晃一晃的,寶光映著陽光,晃得溫伯仁只看了一眼,便垂眸笑了笑。
“四叔真好,那阿兄呢?”溫仲宣彎腰,點點溫鸞的鼻頭,“你個小沒良心的,阿兄不如顧家表哥長得好,連待你好也不如四叔了?”
溫鸞唇一彎:“等阿兄請八娘吃了點心,就是阿兄真好了。”
城中有河道,小船可從這里一直搖到城外的碼頭附近。早年河道里的小船零星幾艘,只用于運送一些陸上不便運送的東西。后來船家菜興起,停靠在河道邊不用運輸專門經營菜品的小船就多了起來。
溫鸞站在了河道邊上,看著溫伯仁和溫仲宣先后跳上船,猶豫了下,一只修長的手伸到了面前。
“四叔。”溫鸞感激地笑,抓著溫伯仁的手,借力跳到了船上。
船有些晃,還是抓著人,她才費力地站穩。
船娘早在上頭等著,見狀笑笑,引著人往船艙走。船艙干凈整潔,焚了一支氣味淡雅的香,艙里設了幾張案幾,案上已經擺好的茶壺茶盅一俱都雕著清雅的竹葉。
另外還有些瓜子果脯,都是上菜前給人開胃用的。
船夫搖起船,慢慢悠悠地在河道上動了起來。船娘則去了船尾的小廚房,不多會兒便有香味從里頭飄散出來。
溫鸞坐在船艙里,吃茶吃點心,耳朵聽著四叔和阿兄在講課業上的事,眼睛一直往船外看。
小船如游魚,穿梭在熱鬧的河道上,來往船只許多,叫賣貨物的,同樣是做船家菜的,各色行當的都有。不時還有船只停下,與人做起交易。
溫鸞從前也坐過小船在河道上穿行,只是時隔多年,再度能有這樣的經歷,她難免覺得欣喜,周圍的一切一時間也都顯得充滿了吸引力。
等到船娘上菜,她已經買了一串糖葫蘆,咬了一顆在嘴里。
“先吃菜。”溫伯仁屈指敲了敲桌子。
溫鸞笑瞇瞇,把剩下的糖葫蘆架在了碗上,低頭就吃起菜來。
船家菜,吃的就是個透骨新鮮和簡單樸素。溫鸞吃慣了家里的好菜,偶爾吃一嘴船家菜,倒也吃出了滋味。
她埋頭吃,腮幫子一鼓一鼓,絲毫不知在自家四叔和阿兄眼里,像極了樹上啃著松果的松鼠。
船在河道上調頭,再往回走。破開的水浪蕩出一圈圈波紋。溫鸞隨意往船艙外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聲:“那是不是大伯?”
她手指著稍遠處的一條船。船還靠在河道邊上,一人站在船頭,似乎是在等人,等船稍近一些,果真是溫伯起。
溫仲宣看了一眼:“是大伯。”
他說完正低頭準備吃菜,一邊的溫伯仁也出了聲:“季大人也在。”
溫鸞盯著那頭看,果真瞧見了季成圭。兩人在河道邊碰了面,一番見禮后,依次進了船艙。
“他們怎么碰到一起了?”溫仲宣眉頭微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