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棹(zhào)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天色已暗,她甚至都看不到朝陽了。
于是江娓只能低著頭,抱著膝蓋,看著地面上的砂石顏色被水漸漸地打濕,又看見忽然多出了一雙白鶴祥云紋鴉青色靴。
她慢慢地抬起頭來,眼圈是紅的,太委屈了,上面一圈都是濕潤的水漬,掛在睫毛上,輕輕一眨好像就能落下珠花來。
“江娓,你怎么在這里?”
是蘇玄棠。
江娓想對著他笑,可是太疼了,她便伸出手去夠他的衣服下擺,“我好疼啊?!?
蘇玄棠俯下身來,暮色太沉,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下意識地往后瑟縮了一下,卻被握住了手,他的手心是如此溫熱而有力量,“能自己起來嗎?”
她緩慢地想了想,又點了點頭,他扶著她,又好似怕唐突她似的,只敢扶著她的手臂,可她手臂上也帶了傷,用力的時候更疼了,江娓咬著牙沒敢吭聲。
“疼得話叫出來會不疼一點?!?
江娓的手一顫,偷偷地去看他的側臉,她現在身上又臟又臭,可他身上卻好似白梅傲雪,讓她不由自主地自慚形穢,腳步不知不覺間又變慢了。
“唐突了?!?
她忽然雙腳懸空,等回神過來,已經被擁入了一個懷中,蘇玄棠的聲音里帶著無奈的嘆息,“還是我抱你過去吧。”
有那么一瞬間,江娓覺得自己心懸浮在半空中,像是吸飽了汁水的一樣,既虛無縹緲,又覺得帶著飽脹的歡愉。
蘇玄棠將她放置在馬車的軟墊上,“你是一個人偷偷跑出來的?”
江娓身上都是灰,腿上身傷還有殘留的血跡,顯得很是狼狽,“嗯?!?
蘇玄棠將江娓安置在舒服的靠墊上,才跳了上去,讓馬夫繼續行路,“我先帶你去看傷。”
江娓抬起頭來,“可是我若是不回宮里,管事嬤嬤會責怪下來,上報內院的話,就會牽連到你。”
“這么怕和我扯上關系?”蘇玄棠笑了笑,江娓本能地覺得他的目光有些冷淡,聲音更是怯弱了很多,“你我本無關系。”
“哦?本無關系?”他探身近了一點,那股壓迫感更為懾人,“那么江娓你告訴我,在麓山書院讀書不到三年的時間里,你一介閨閣女子,憑什么暗中私相授受,贈我筆墨,書畫,衣物等百余件器物?”
江娓渾身一顫,頭微微地避著蘇玄棠的目光,極為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才閉著眼睛道:“不是我。”
空氣凝滯了一瞬。
“好,你好得很!”蘇玄棠幾乎是氣笑了,胸膛劇烈起伏之后才平靜下來,“就算毫無關系,你也得先去看病,明天我再派人將你送到宮里去?!?
江娓傷得挺嚴重,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看過大夫后,內服的藥蘇玄棠已經派人去煎,外傷需要用膏藥敷。
后背上的傷口江娓沒法自己夠到,而蘇玄棠這個新科狀元剛剛任職的翰林院修撰的府邸也實在是寒酸,只有幾個下人,連一個貼身伺候的女婢都沒有,因此她只好遮著簾子,自己沾了藥膏一點點地涂抹。
藥膏的味道很清淡,抹上去的時候有一種清涼的觸感,時間長了又開始隱隱地在皮膚上發燙,她抬眼偷偷看了一眼簾子,上面印著一個被燭光拉長的影子。
氣氛太過靜謐,某些長久壓制著的,不可言說的隱秘漸漸地像是藤蔓一樣將心智籠絡起來,它早就郁郁蔥蔥,可壓抑地活在重重的山石之下,暗無天際。
“蘇玄棠。”
“嗯?!?
“我后背夠不到?!?
“你等一下,我去找一個嬤嬤來給你上藥。”
“別去?!苯笁褐鴵渫〒渫ǖ男目?,感覺全身都在發燙,“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蘇玄棠的身影好似在燭光里輕輕晃了晃,“那你想怎么樣?”
“你幫我?!彼f完的時候,簾上的身影幾乎凝固了,江娓閉上眼睛,咬住了下唇,又匆忙地說:“不行的話,就算了吧?!?
簾子被一雙瑩白修長的手撥開了。
江娓的頭發被放在在胸前,只露后背,原本白皙晶瑩的皮膚上面凌亂地散落著青紅烏紫的傷痕。
上藥上得很慢,因為疼,身后的那個人還會細心地吹一吹,這一吹,因為疼而發出的聲音,又好像變得不一樣了一點。
直到燭淚啪嗒一聲滴落下來,蘇玄棠才道:“好了。”
房中一片漆黑,江娓轉過身去,她的目光明亮透徹,仿佛盈盈帶著淚光,黑夜給了她此生唯一的一次勇氣——她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江娓,你什么意思?”
呼吸的聲音比先前更為急促,好似空氣也變得粘稠灼熱了起來。
她不答,用手撫過他的眉眼,又觸碰他的唇,最后輕輕地舔舐著他耳后的鬢發,“蘇玄棠,你想要我嗎?”
他沒動,只定定地看著她。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江娓凄涼一笑,攏了攏衣襟,“抱歉,打擾了。”
可她還未從床榻上起身,卻被硬生生地抓住了手腕,身后的那個聲音說,“我不需要你的回報?!?
江娓覺得胸腔里的酸澀像是海浪一波波地往上漲了上來,立馬用手胡亂地抹了眼睛,“不是回報?!彼D過身,捧起他的臉,剛開始是魯莽地咬噬,狂風暴雨的試探之后,變成了春風化雨般的點點輕啄,“你不要我嗎?”
“江娓,這不好玩?!彼氖秩該卧谒纳戏剑╊拔医o你最后一次機會——”
她用嘴堵住了他——
“蘇玄棠,我不要你給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