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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夫子,這就是我家二小姐?!苯芗医瑢χ砗蟮哪贻p人道:“今后我家小姐學習兵法謀略,就要麻煩蘇夫子多多操勞一二了?!?
兩人還在相互客套,只是說話的大多數時間是江同,這個所謂的蘇夫子幾乎是一言不發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棵緘默的樹。
江同對蘇夫子吩咐完了基本事項之后,才對身后的江娓道:“二小姐,這是老爺親自為你挑選的新夫子。”
江娓還沉浸在作畫中,冷不防聽見江同的聲音,立馬將旁邊另一張空白的宣紙蓋上自己剛畫的畫,用筆桿子壓好了之后,才抬起頭,看清楚了站在江同身后的人。
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她以為和往常一樣,是一個白胡子老人,亦或者是一個看上去可靠的中年人。
沒想到卻是一個青年。
一個看上去和她年紀相仿的青年。
青年的個子修長高挑,只是瘦得厲害,看上去像是竹竿似的在風里晃蕩。仍是一身陳舊的洗得發白的青衣,卻無損于他容貌蒼白俊美,舉止文雅得體。
雙目相對時,江娓一愣,好半天才恢復過來,“同伯,這就是你新招的?”
江同一頓,拿出絹絲來抹了抹額頭沁出的汗珠,眼睛不敢直視江娓,只含糊地應了一聲,“哎——”
江娓沒像之前一樣大喊大叫,亂摔東西,也沒把新招的夫子欺負個屁滾尿流,只是繃著臉,古怪地擠出一個笑容來。
江同見江娓終于不再排斥這個為她找的第二十八個先生,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氣,立馬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蘇夫子教學了?!?
等到江同退下后,江娓才饒有興致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這個所謂的蘇夫子,雙手抱胸戲謔道:“蘇夫子?”
“呵,蘇玄棠,你怎么缺錢缺到這份上了?我記得明年開學你就要準備新一輪的科舉考試,居然連休假時間都趕著趟來賺我江家的錢?”
蘇玄棠的嘴唇緊抿,眼神依舊冷得有些攝人。
她頗為嫌棄道:“嘖嘖,這一身不會是你最好的衣服吧?不過也是,你在麓山書院讀書的學費還是陸院長特赦下才讓你勤工儉學減免的。怎么,如今你不僅學費付不起,是活著都困難了嗎?”
“江娓。”他的手在袖子里捏了又捏,直至關節被他揉搓得腫痛。
她目光微瀾,緊繃著神色,“嗯?”
“給你上課是按時辰計算,你若是想要把時間全部用在冷嘲熱諷上,我一點意見都沒有?!?
蘇玄棠目光冷淡地看著江娓消瘦下去的臉,“江管家跟我說,給我兩個月的時間,也就是說,從學校休假開始到結束,我至少要讓你看上去知曉大體治國方略,能講兵法一二,要達到這個目的,你必須要通讀四書五經,略微涉獵六藝?!?
“據我所知,你們女子部學院主學琴棋書畫,而你對于男子部學院的課程一個都未選修,可見你并不感興趣這些。你一無基礎,二無興趣,那么接下來的兩個月的時間里,如果你非要以剛剛的態度來對付我,那么對你我來說,都是浪費時間。”
“如果你注定失敗,那么就提前告訴我,我也落得輕松,拿銀子走人?!?
江娓恍若未聞,只盯著蘇玄棠微皺的眉心,說了一句似乎全然無關的話,“我半年后,將會代表江家進宮參與選妃?!?
“原來如此。”他看著她,“最近新帝選妃,全國適齡的官家女子都在著急準備,學院中的女學子們好幾個都已經陸續辦理了退學手續?!?
“我也會和她們一樣,下個學期就不來上學了。”江娓很平靜地看著他。
蘇玄棠一頓,深吸了一口氣,“既然如此,你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樣,將自己精通的琴藝,書畫——”
他的目光掠過書桌上被遮掩的畫卷,上面緊緊壓著江娓的手指,“或者舞技,強加訓練,以一技之長贏得晉帝的注意力?反而要強迫自己學你并不擅長的東西?”
“晉帝愛慕小陸先生,這是從宮里剛剛買到的消息。若是我和其他人努力的方向一樣,那么我就無法脫穎而出?!?
江娓的嗓子有點癢,聲音顯得尖銳而嘶啞,“若是我能學得小陸先生神韻一二,沒準晉帝會讓我留下?!?
“這當然是一步險棋。”她盯著有些失神的蘇玄棠,聲音平穩得有些抖,“但是也是我目前唯一的出路。你當初說的沒有錯,我與其費盡心思,想要勾|引其他權貴子弟,借此上位,不如好好努力地提升自己。如今我攀附的目標變成了晉帝,還麻煩你拿好銀子,全力以赴幫我盡快掌握這些繁瑣的兵法與權謀,讓我至少到時候能夠驚艷一二?!?
蘇玄棠垂下了眼瞼,再也無話,直到他走出書房時,江娓才將那張最上面的那張宣紙拿開。
上面的墨跡已經被暈染開來,依稀可見是一個人的側影,五官清俊出挑,氣質翩翩,只是身上的滿是補丁的衣衫顯得他窮酸落拓,無端陰沉了幾分。
江娓的手顫顫地輕撫了上去,畫卷上的人容貌栩栩如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眼睫微顫,卻立即被一滴碩大的水珠徹底將這幅畫毀得一干二凈。
她想,兩個月而已,假裝厭惡蘇玄棠,從見到他第一眼就開始,她就下意識練習,如今早就駕輕就熟。
江娓是江家嫡出的二小姐。
江家到了他們這代,主家嫡出的只有兩個女兒,一個是天生矚目耀眼的江姒,另一個,是在明珠下更顯得黯淡無光的江娓。
江姒是江家的希望和全部的押注。
作為江家嫡出的大小姐,江姒從小就凸顯出了無與倫比的天賦,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妝容禮儀,皆有名門風范,甚至精細到每一個動作都能經得起準確的丈量。
這一點,連江家花大價錢請來的已經退下來的宮里的老嬤嬤,也絲毫挑剔不出任何的錯誤。
江娓一直很崇拜自己的姐姐,明珠太過耀眼,她連自慚形穢的資格都不曾有過。
江姒雖然只比江娓大三歲,卻性格堅韌,從小就顯示出了過人的成熟與穩重。
當江娓還弄不清楚刺繡上的針線怎么復雜的勾出一朵牡丹花的時候,江姒已經對自己的人生定制了嚴格的階段性的計劃。
她甚至不允許在這個過程中有絲毫的差錯,她要做人上人,將整個江家擺脫掉商賈階級這一天生低人一等,任士族階級隨意魚肉的低下地位,重振當年江家在士族中的威望。
因此江姒的人生,早就被她自己以及江家的族人擬定,而她第一階段的大目標,就是嫁給晉國太子。
這個時候晉國還未推廣女子學院,江姒另辟蹊徑,通過江家的關系,女扮男裝和當年的太子趙摯成為了同窗,兩人朝夕相對下,江姒憑借著自己手段終于和趙摯共墜愛河,互許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