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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低頭繼續封住了她的唇。
冬天來臨的時候,晉國北部一連失去了幾座城池,北境告急,淮北王請求緊急支援,一封封軍報快馬加鞭連夜送至御前。
蘇老將軍在南部鎮守邊關,此時調兵去北部需要橫跨整個晉國疆土,遠遠趕不及,然而除了蘇家,此時朝中竟無一人上前請戰,主和人數遠遠超過主戰人數。
蘇執瑯再三請戰,皆被晉帝震怒駁回。
身為曾經的少將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晉國大好河山接二連三被鄭軍攻占,蘇執瑯下朝之后便一人獨自在后花園瘋狂舞劍,發泄憤懣之意。
花棹什么都沒問,她陪著他練劍,每天搜羅笑話給他聽,每次她還沒說完,自己倒是先樂呵了好久,蘇執瑯見她笑得明眸皓齒,即使心情沉郁,然而眉眼也不覺間舒展了幾分。
后來,晉帝派去應援北部的將領在戰場上皆被俘虜虐殺,有的甚至頭顱還被掛到城墻上示威,這消息一傳到長安來,民意激憤,舉國震驚。
如此明目張膽的挑釁之下,晉帝終于準許了派遣蘇執瑯帶增援趕往前線。
臨行前,花棹送蘇執瑯至城門外,將自己繡了很久的荷包塞到了蘇執瑯的手里。
她知道總有一天,蘇執瑯會重新走向屬于他的戰場,所以很久以前,她就已經開始準備他的離開。
“這是什么?”蘇執瑯看著荷包上一團白色糊狀圖案,戲謔道。
花棹漲紅了臉,“梔子花。”
梔子是晉國國花,這個曾經善戰的民族流淌著野性好斗的血液,留守在家的妻子常常害怕丈夫在外狩獵遇到危險,便將梔子花繡在丈夫的貼身衣物上,寓意為平安歸來。
“夫人果然好繡藝。”他爽朗一笑,深深看了她一眼,將荷包塞入懷中,策馬調轉,揚鞭奔向了茫茫的前方。
幾個月過去,前方捷報陸續傳來,正當長安城里為即將來臨的凱旋歡慶的時候,一個猝不及防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晉國——小蘇將軍叛國了!
朝堂上一片烏云密布,群臣正在激烈討論如何將逆賊蘇執瑯擒拿歸案時,花棹沖了進來。
“睿和公主,這里是朝堂,不是后院。”說道一半停下來的李闕李丞相迤迤然對著花棹道。
“我知道,不用丞相特意對我指出。”花棹走上前,跪在朝堂上,揖禮過后才道:“睿和剛剛在后堂聽說百官正在談論前線作戰之事,正聽到大家在談論如何處置我夫君蘇執瑯。”
“睿和!”晉帝滿臉陰沉,“出去,這里不是你可以任性的地方!”
“睿和只有幾句話要說,望父皇允準。”
花棹直起身來,環視一圈后,對著晉帝道:“其一,若我夫君蘇執瑯真犯下叛國通敵之罪,那么如今最要緊之事,難道不應該是討論派何人上前線迎敵,而非興師問罪涉及人員?”
“其二,蘇執瑯十六歲上戰場,通曉兵法,從無敗仗,他師承世代武將的蘇家,從小耳濡目染的是忠君報國,若是他想要勾結鄭國,別忘記蘇老將軍此刻仍在南境宋城鎮守,時時刻刻防備魏軍趁機落井下石,蘇夫人在宅內足不出戶,他的親人全部都在晉國,他以何種理由要勾結敵國,反戈相向?
“其三,父皇,您要查清楚,小蘇將軍到底是怎么個背叛?是誰認定的?這個消息到底是哪里傳來?前線離長安千里之距,所謂三人成虎,父皇千萬不要被有心之人引導影響,從而污蔑了一腔忠骨熱血,以至于后悔莫及!”
“住嘴!”晉帝將桌案上的硯臺直接朝著花棹身上扔去,“是哪個歹人讓你一介婦人來朝堂上說這么一番冠冕堂皇的話?!”
花棹沒有躲,硯臺直接砸到了她頭頂上,豁開了一個大口子,頓時血流如注。
然而她依舊挺直了背脊,朗聲道:“睿和說的每一句話,皆發自肺腑之言。”
她的眼睛里很平靜,甚至沒有委屈和波瀾,“父皇,您何必懷疑這些話是否暗藏禍心,別有所圖?更何況書上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我嫁入蘇家快一年有余,跟隨夫君看書習文,上述為何不能是我內心所言?”
晉帝耐心已然告罄,“逆子,滾出去!”
“我還有一言。”花棹雙手高舉頭頂,向下叩首行三次大禮之后,才道:“我想懇請父皇對于我夫君蘇執瑯的論罪,延遲到戰后結束,我信他從未叛國,我認為這罪論荒謬絕倫,是污蔑之言!”
晉帝愈加勃然大怒,站起來指著花棹的鼻子罵道:“國有國法,你這個公主除了朕給你的公主的身份,還有什么資格說這些瘋言瘋語?”
“難道身為一個晉國子民,就不能質疑此等流言蜚語,將會對一代忠良乃至整個晉國人心渙散,根基動搖嗎?既然國有國法,那么身為這件事情的中心人物蘇執瑯都尚未出現,又何談法度的認定罪狀是合理的?”
“把此等胡言亂語之人拖下去!”
花棹被侍衛們拖下去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被砸得厲害以至于連眼眶里都緒滿了淚水,她絕望地對著在場的大臣們仰頭朗聲大呼:“難道沒有一人質疑這傳聞真假嗎?難道蘇家百年忠誠就這樣被一句傳言所毀滅嗎?
可是沒有人回應她。
所有的人都沉默地看著她被侍衛強硬地拖下去。
晉帝能容忍趙舟舟愚蠢,可不能容忍趙舟舟挑戰他的權威。
而在朝堂上拼命維護蘇執瑯的那一刻,她花棹早已經出了戲,她不再是趙舟舟,她成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