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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棹垂下眼睛,“那是他的事,跟我沒關系?!?
“哦,那看來就有關系得很。”蘇玄棠看著花棹抿著嘴不說話,道:“別橋跟著趙昶走了?!?
花棹看了一眼蘇玄棠,后退一步,雙手揖禮,“我先行一步?!?
蘇玄棠目光幽深地看了一會兒花棹,隨即揮了揮手。
花棹微微點了頭,雙手抱拳告辭之后,便轉身點足從窗口躍出。
自出晉帝寢殿后,蘇執瑯和趙昶便一路并肩走了一段路。
“若不是你暗中飛鴿傳書告知我路上有埋伏,恐怕我就不能按時趕到。”趙昶轉頭看著蘇執瑯,雙手抱胸道:“不過就算如此,也輪不到趙邈做皇帝?!?
他探身近了,忽地一笑,“畢竟有別橋哥哥你坐鎮,哪有妖魔鬼怪亂吠的道理?”
蘇執瑯偏開后退一步,“在下的作用微乎其微,若不是新君及時趕到,恐怕后果不堪設想。”
趙昶饒有意味地看著蘇執瑯,“請問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少卿,是如何能夠得知一個殘疾的皇子會韜光養晦,起兵謀反的?”
蘇執瑯神色依舊平靜,“我只是把我知道的消息整合起來,得出的一個猜測,并及時把這種可能性告知于你而已?!?
蘇執瑯稠麗的臉龐在微微變亮的晨光中恍如鬼魅,“能推測出這個消息很簡單,只是太過大膽,因此不會有人猜測到。證據都在眼前,就看是否有人愿意去相信。比方說,曹家軍為什么不負當年勇猛善戰?是因為里面滋生了內鬼,那么內鬼又是誰的部下?又比方說,趙邈一個雙腿殘疾的皇子,借著陛下不想讓曹家一家獨大的心思,能接手兵部二三事務,從而滿足了陛下想要對曹家進行分權的作為?!?
“這其中難道沒有你的插手?”趙昶的目光像是野地里暗中捕獵的野狼,逡巡著每一種獵物逃脫的可能性。
蘇執瑯輕笑一聲,“你把我想得太好,我若是能未卜先知,何必僅僅只是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少卿?”
趙昶仰天一笑,笑聲越來越大,漸漸變得荒誕古怪,“蘇別橋,不是我把你想得太好,而是你這條毒蛇,曾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咬傷過,所以我一直都記得這個傷口。”
他使勁戳了戳自己的胸口,“那個時候,我把你當成是我敬愛的兄長,我崇拜你,敬仰你,甚至渴望成為你。我甚至忘記了父皇和母后的訓誡,全心全意地,毫無芥蒂地信任你?!?
他的喉嚨滾了滾,聲音漸漸冷淡了下去,“被發配到西部軍營的時候,我曾經苦思冥想,總覺得有所古怪,便偷偷私信我母親派人去查過當初提出用極樂水聚斂財富的門客。”
他的眼眶漸漸發紅,聲音也逐漸高昂起來,“那個門客,居然是江家派來的人!原來這些年,你一直看著我身陷泥潭卻袖手旁觀,假意悲憫幫我處理后事,實質卻一步步把我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別橋哥哥啊,你讓我如何相信,這一切不是你從中作梗,想要讓我失去父皇的倚重,被迫年少離家?”
“更讓我吃驚的是,我還查到一件陳年舊事。”趙昶緊緊地盯著面無表情的蘇執瑯,“當年我母后受賤人挑唆,曾經收買武林人士,襲擊你的馬車,將你賣到行尸令。以你睚眥必報的個性,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查清當年真相吧?”
他走到蘇執瑯面前,冷笑一聲,“接下來,你又會做什么呢?”
他舉起手指,一一舉例道:“當然是先取得父皇的信任。無論是極樂城的妥善處理,將搜刮物資全部填充國庫,還是烏夷族余孽覆滅,幫他解決心腹大患,亦或者是,魏國突犯宋城,你領命舉兵前去支援,還是后來的鄭國進軍我晉國北部。每一件事情,你都做得漂漂亮亮,風風光光,讓人無法指摘。”
“表面上,你不要任何獎賞。實際上,你不僅聲望逐漸高漲,更進一步在逐漸蠶食侵并掌控整個大晉的軍隊的權力,你讓他們不知不覺間成為你對抗所有敵人的強勁后盾?!?
趙昶緊握著拳頭怔怔看了蘇執瑯許久,才哽聲問道:“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你背后操縱趙邈,利用他來對付曹氏,又將我牽扯入局,這其中,是否有假借他人之手,趁機將我母后殺害,報你當年入行尸令之仇?”
蘇執瑯兩手一攤,他的手指依舊白皙漂亮,好似任何腥風血雨皆和他了無關系,“你長著眼睛,要學會用心看,在場的人都知道,殺你母后的是趙邈手下的人。”
趙昶聞聲一頓,仰頭將眼中含著的淚水咽下,舉起了腰側的長刀,整個人一抖一抖地發著顫,指著蘇執瑯,“父皇跟我說,我若為君,駕馭不了你這般的臣子,若我登基為帝,必殺之。我念在我們兄弟一場,便給你恩賜,讓你死于我的刀下,也不枉來人間一趟?!?
蘇執瑯雙手負在背后,笑了笑,“你從娘胎里就身體羸弱。你的武功底子是我教你的,你真敢獨自和我一戰?”
趙昶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殘酷而快意的笑容,“蘇執瑯,今日便是你死期!”
蘇執瑯的身手飄逸靈動,限于手無寸鐵,趙昶走得是沙場殺人的硬功夫,揮舞起來虎虎生威,兩者對抗之下,竟然一時之間無法分出勝負。
趙昶畢竟年輕,蘇執瑯幾次進攻引起的挑釁讓他更易暴怒,憑什么蘇執瑯處處高他一籌,他始終對他無可奈何,甘拜下風?
求勝心理一下子沒過了理智,無形之中給蘇執瑯留下了可乘之機,在一招暴露了空門之后,趙昶被逼得連連退敗,兩人對戰引起陣陣罡風里,在銀杏葉飄落的滿地枯黃中,他最后被蘇執瑯拾起的木枝點住了咽喉。
“趙昶,你不是我的對手。”
蘇執瑯如此篤定,一字一句皆如同楔子釘在趙昶的心頭。
趙昶眼皮一跳,近乎咬牙切齒道:“所以這些年,你一直眼睜睜地看著我,如何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是嗎?”
他挺起胸膛來,冷笑一聲,“可蘇別橋你忘記了,我才是名正言順的皇子,下一任晉國的繼承人,而你,永遠不過就是一個臣子,你若是意圖謀反,那便是亂臣賊子,你的子孫后代,生生世世,都會是晉國的罪人!”
“所以,你才不會是繼承人?!碧K執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說什么?!”趙昶用刀砍斷了木枝,反手將刀尖對準了蘇執瑯,“你真的以為我現在無法奈何你?”
“那么,即將繼位的新陛下,接下來打算怎么對付我呢?”蘇執瑯拿著半截被砍斷的木枝,指了指四面的高墻,“是在此處早就部署了埋伏,讓我斬于此處?”
他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冰冷至極,“那么讓我來看看,你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