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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對視沒有持續多久。
花棹突然感覺到一陣地動山搖,她立馬趴下的瞬間聽見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某一瞬間,花棹以為是重新回歸到了戰鼓喧天的戰場。
馬被巨大的震動聲驚得慌不擇路,車外馬蹄聲飛濺,陣陣霹靂啪啦的聲音讓人心驚肉跳,正一路失控地在山林間亂竄狂奔。
花棹剛摸索到馬車出口,身體本能已經感覺到空氣中有什么帶著凌厲的殺氣簌簌飛來,她沒來得及低下頭,就感覺到頭被一雙纖長白皙的手按在地上。
花棹發現手的主人居然是遲翌,下意識地問道:“來人是你的仇敵?”話音剛落,花棹感覺到馬車四周響起了篤篤篤的聲音,心中一沉,“你的馬車能抵抗箭嗎?”
“如果是遠程強弩,那就抵擋不了密集進攻。”遲翌語氣平淡而鎮靜,好似在說這碗鮑魚海參湯做得有些偏咸般的那么漫不經心。
花棹趴在地上,感受著一波又一波的箭雨,馬車疾馳,像在呼嘯的風間橫沖直撞,震得整個人像是狂風暴雨中搖搖欲墜的孤舟。
然而背后的軀體在保護她,他的懷抱溫柔如蘭花上落下的雪,帶著一點清冷的香氣,柔軟地好似被天邊的云層層呵護住;又強勢好似巡海巨龍,頑固地盤旋在島嶼上,抵擋千軍萬馬,不屑雷電交加。
花棹有一瞬間的怔忪,隨即想到這次突如其來的襲擊并不簡單,似乎自從馬車進入了山林要塞之后,才開始進行集中攻擊,對方似乎知道遲翌乘坐的馬車也非池中之物,居然動用了最高規格的床弩,幾乎是想要讓馬車中的人置之死地。
花棹心中想過數個擺脫眼前困境的方案,但是被現實一個個無情否決,只能嘆口氣問遲翌:“馬車里有沒有配置別的出口?比方說,底部?”
花棹話音剛落,剛剛被床弩洞穿的一個缺口中忽然飛來一直箭,花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遲翌按下頭,他的氣息一點點蔓延過她的耳垂,順著血液浸透到她心臟,“出口在茶幾下,但是現在馬受驚,疾馳速度過快,跳下去風險過大。”
花棹瑟縮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你沒帶護衛嗎?!趙管家呢?你身邊的暗衛呢?”見遲翌不答,花棹不死心地匍匐到邊沿,用眼瞄了一下馬車前方被床弩射穿的幾個洞口,她轉過頭對著身后的遲翌說道:“再不想辦法逃脫這里,我們要不被亂箭射死,要不隨著馬車直接墜崖而亡。”
“當然,不要以為我是墜崖專業戶,那次是我運氣好。”花棹瞪著眼睛,指著遲翌,“能這般苦心孤詣想要我們死,先用黑|火|藥攻打,然后再上烈火弩|箭,動用大型作戰兵器,對馬下蠱控制,每一步都在確定要對方死的意圖。這般強大的對手,是你的仇家?”
遲翌若有所思地頷首,“也許是。”
花棹七繞八繞到了重點,“罪不及無辜,要不我先逃?”
遲翌把茶幾搬移走,迤迤然道:“從原出口出去,以你的身手,不出一刻鐘肯定被射成刺猬。這是唯一的出口,從下面出去,你可以試一試,是否會掉層皮。”
花棹眼睛看向了馬車出口,遲翌卻否定了她心中所想,“阿棹,這么多弩|箭,馬卻沒死,說明他們已經用別的方式控制了一匹死馬,你是無法讓一匹被控制的死馬停下來的。”
花棹見到所謂的唯一的出口,被一把寒鐵鑄成的大鎖扣住,鎖扣上內嵌一把孔明鎖。花棹的理智凝固了三秒,轉頭對著遲翌吼道:“關鍵時刻,你怎么能還把唯一的出口加一把能把頭發都愁得掉光的鎖呢?”
“你不會開孔明鎖?”遲翌以一種太過顯然的語氣問道。
花棹低垂著睫毛,撇著嘴,下唇瓣被皓齒咬出了海棠色。
這無意識的撒嬌,像是貓兒軟墊中央的那點軟,又好似睫毛掃過嘴唇的那點癢。
遲翌上前,雙手繞過花棹的兩側,一邊解鎖一邊解釋,花棹僵直了身體,好似這樣便被他抱在了懷中,眼里有他骨干分明的手指,耳邊有他溫熱潮濕的話語。
如果不是此時此刻命懸一線,遲翌此時的儀態可稱得上賞心悅目,優雅無雙,忽略此時車內癲狂亂撞,晃得東倒西歪等一系列不利因素,單是看遲翌的神色,花棹倒無端生出一種無超然外的寧靜之感,隨著鎖啪嗒一聲打開,遲翌放開了她。
花棹有些悵然卻又有些放松,掀開通道蓋子之后,花棹望著地下塵土飛揚的程度,這跳下去,不被扒層皮下來也要被蹭層皮下來,雖然花棹皮糙肉厚,也禁不起這么折騰。
正當花棹糾結不已的時候,卻感覺到馬車周身密集的篤篤聲突然間停了下來,并且馬車疾馳的速度顯然變慢,但是并沒有停下來,隨著劃過長空的撕拉聲悠長的響起,整列馬車向下傾斜,讓一時不查的花棹直接滑到了馬車的底部,在她以為直接撞上的時候被一雙手扶住。
花棹感覺到地動天搖的震動停止了,但是她沒能高興太久,她馬上意識到此時馬車正在一個極度微妙的地方。它在處在一個極度傾斜的姿勢,著力支點在懸崖邊上。
因為遲翌在馬車底部,因此他的重量可以支撐她走出入口,但是輪到遲翌的時候,意味著他很可能走不出來。她僵硬地轉過頭來看著坐在馬車底部的遲翌,他依舊是風度翩翩,不疾不徐的樣子,聲音溫和,似乎在催促她,“趕緊走吧。”
“我一旦離開,馬車底部沒有重量,你會跟馬車一樣摔落到懸崖下。”花棹催眠自己就是小人,極度自私,但是不由得想到遲翌剛剛幫了她幾次,一次是幫她躲箭,一次是幫她解開孔明鎖,還有一次是用手幫她擋住了撞擊。
在剛剛數次危險來臨之時,他握住她的手的時候,她暗暗探測了他的脈搏。遲翌的身體像是一張四面透風的網,兜不住任何的內力。換言之,北望盟盟主遲翌,本質上已經手無縛雞之力。
“阿棹,不要心慈手軟。”遲翌靠在車底部,雙手在背后,目光柔和地看著她,仿佛一方心地傾瀉下來的一地暖日,光芒耀眼到讓人無法直視,“這一切都跟你無關。”
花棹心中下了決心,她忽略遲翌的不對勁,毫不留情地轉回頭,看著門口一角洞天,毫不猶豫地往上慢慢爬過去,她一步步爬地緩慢而小心,身后的那道目光像是飛翔時如影隨形的風,悄無聲息地托舉翅膀。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借著內息爬出了馬車外,靠近萬丈懸崖的那端因為花棹的挪動有了少許的傾斜,俯身望去,身置于層巒聳翠,白云繚繞間,稀疏的云霧間可見谷底河水如白練,橫貫蒼翠欲滴的林木。
由于剛剛巨大的沖擊力,馬不知道什么時候脫離了韁繩,已然墜入了山崖,而四只車轱轆也由于巨大的沖擊力全部脫離了車體,此時由于遲翌在車底部壓著重量,因此車體的傾斜依舊沒有多大的變化。
周圍萬籟俱靜,剛剛密集又摧枯拉朽的攻擊仿佛一夕之間便悄無聲息地停止了,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云壓城的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