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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槎醫館窮酸破敗,主大夫王苓卻甚是性情跳脫,天真浪漫,且不說性情是花棹從未見過的活潑,就連行事作風都十足的鮮妍外向。
王苓極其鐘愛穿戴艷色的衣服,雖然王苓皮膚黝黑,并不適合鮮色,以常人的審美來看總是有些不著調的怪異。但是王苓自我感覺高度良好,外人如何指指點點絲毫無法影響她仍舊沉浸在沾沾自喜的自我肯定中。若是有病人看不慣說上幾句,這平日里脾氣極好的王大夫便怎么也不肯給看了,直接掃地出門。
因為王苓隨性而為,常常一高興就藥費全免,因此即使醫術精湛,醫館門庭若市,也常常面臨窮得揭不開鍋的境地。而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這藥費全免的待遇,花棹發現,原來總是和病人是美少年有極大的關系。
花棹昏迷醒來之后,雖然內傷還待痊愈,然而已經能夠下地償還自己欠下的藥費,而昏迷不醒的蘇執瑯,全憑一張俊朗不凡,面如冠玉的好皮相,受到了王苓大夫的熱情招待和治療。
無論是侍弄湯藥,還是下針灸,亦或者是贏得了藥費全免的優待,和花棹隨遇而安,任其恢復的待遇有著天差地別的區別。
花棹在幾番忍住想要把蘇執瑯臉皮劃花的沖動下,開始了醫館學徒生涯。一開始只能幫王苓整理藥材,然而畢竟在花家磨礪過幾年,藥理基礎扎實,很快就能在王苓忙不過來的時候診治病人。
花棹做得很有分寸,每次遇到病人新的癥狀,都會和王苓討論,然后定下最后的治方案。這一點讓一向對于自己專業嚴謹的王苓對花棹也很滿意,兩人經常在半夜挑燈互相討論彼此一天下來的所得。
時間長了,花棹發現王苓雖然在生活瑣事上有著不著調的隨意,然而對于自己的專業領域,仍舊有著敏銳的直覺和縝密的態度。也只有治療病人的時候,這個愛笑胡鬧的王苓會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肅然。
花棹不擅長與人結交,然而對于這樣一個眼睛清澈干凈,不沾塵染的醫女王苓,花棹總是受其感染,連眉眼間的肅殺陰暗之氣也比之前淡了許多。
王苓和她見過的所有的人都不一樣,她甚至想,若是此刻逃脫江湖紛爭的一切都只是她瀕死前的夢,那么就讓這個夢永遠都不要醒來。
可是即使是花棹人生中從未有過的美夢,也是有著不可忽視的缺陷在的。
比方說——
蘇執瑯這個禍害人間的潑猴還是醒過來了。
又比方說——
蘇執瑯這個吹毛求疵的貴仕小公子,雖然對他人態度和善有禮,可是偏偏起居照顧不能自理,動不動就不能抬胳膊穿衣服,動不動就拿不起食勺吃飯,非要讓花棹在自己眼皮底下給親自服侍。
再比方說——
蘇執瑯行事乖張孤戾,可是變臉偽裝能力也是一絕,之前對花棹所為氣急敗壞,可是現在卻帶著一種胡作非為的依賴和男孩似的撒嬌起來。
他的五官精致昳麗,身高卻修長高大,明明已經是成年男子都及不上的身量,因這世家公子的氣度結合著撒潑耍賴的勾當也是有著意外的風情和好看的。
然而這施展對象卻是不懂情調的花棹,于是這一幕活生生地演變成了對牛彈琴,牛嚼牡丹,大煞風景。小蘇公子紆尊降貴為花棹專門設計的調情是假報復是真的陷阱,卻因為花棹難以忍受蘇執瑯的得寸進尺就直接撂擔子不干了。
難為這在官場上精明通達的小蘇公子,接下來的一整天只能目光灼熱,似是凄凄慘慘戚戚地看著花棹,直接讓隨行觀眾王苓腦補了大部分的恩怨情仇。花棹聽了一晚上王苓的嘮嘮叨叨,最終忍氣吞聲,照舊不計前嫌地服侍蘇執瑯,只不過手勁不知不覺間就大了些——嫌棄藥苦了便直接灌,衣服自己不能穿便不穿,這樣三番幾次你為難我防守之后,蘇執瑯竟也安靜了許多。
要說蘇執瑯為何如此苦心孤詣對付花棹,花棹心如明鏡。
畢竟,蘇執瑯的腿能傷成這副樣子,全拜花棹心狠手辣所賜。
當初能讓蘇執瑯海中絞殺花棹的計劃失敗,花棹這一刀下去,幾乎是拼了此生所有氣力。只不過位置和當初想得不太一樣,花棹本想直接往兩腿中間狠扎下去的,只可惜蘇執瑯男人的本能戰勝了一切,躲過了此次人生中的重大危機,但是也注定埋下了日后相見不是拔刀相向,便是綿里藏針,暗箭互戳,弄死對方不惜一切代價的孽緣來。
浮槎醫館平時本質上只有花棹和王苓兩個能做事的大夫,一個腿傷嚴重,需要長期修養的蘇執瑯。
王苓是主治,花棹是副手。至于被劉氏硬生生推進來的秦念茹,只是例行每隔一段時間過來視察一下。
王苓和花棹都很不喜歡秦念茹來。
秦念茹太過麻煩。作為宋城有名的美人,她一來就意味著宋城適齡的青年才俊都要來浮槎醫館走一走,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