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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棹第一次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極其錯誤的決定,便是跳崖逃生裹脅了蘇執瑯。哪怕是被迷藥影響,雙手又被鮫帶束縛,能在入谷老人手里蹦跶上天的混世靈猴到底本性頑劣,睚眥必報。
海水的咸澀味從鼻腔,耳朵,嘴巴各處強勢地灌入,巖壁邊緣尖銳的棱角夾雜著海浪拍打產生的沖擊力撞|擊著身體,讓五臟六腑也變得鈍痛苦楚起來。蘇執瑯的雙腿像海藻一樣纏|住她,用脫臼的手腕置換將雙手死死抱住花棹,絞|殺需要消耗大量的空氣,他的頭低下來,掠奪她口中的空氣,讓花棹的幾乎滅頂的窒息感中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恐懼。
蘇執瑯年輕的身體和白皙俊美的長相相得益彰,修長,強壯,肌肉妥帖而精密地組裝在富有力量的骨骼上,讓人無法忽視這會成長成為一個令人可怕的對手。而兩人在水中身體緊密貼合在一起,唇齒糾纏,乍似像是在進行最為親密的事情,誰也不會想到,那是兩個彼此厭惡的人的相互廝殺。
花棹長久練就的求生本能在在最后一刻進行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反擊,蘇執瑯沒想到自己拼死一擊竟然也沒能讓這個害他前功盡棄,體會失望和驚喜兩重天的罪魁禍首就此死在海里。這個看上去寡淡的,看似不起眼的少女,每次都能躲過他引以為傲的必殺技,甚至在幾番以為能夠捏死這只狡猾不聽話的螻蟻時,猝不及防地被她逃脫。
蘇執瑯所有打斗技巧全部來自于名家,入谷老人為了不辜負遲翌的囑托,當時甚至舔了老臉將陸地神仙的武林老友們依次傳授蘇執瑯武藝;而花棹卻是在日積月累的生死一線中鍛煉出來的敏銳和警覺,兩人周旋長久僵持不下,皆精疲力竭到了極致,幾番下來雙方皆明白對方實力所在,便只能悻悻放手,各自憑本事隨著浪潮漂流到岸邊。
花棹第二次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極其錯誤的決定,便是和蘇執瑯成為了天涯淪落人。兩人從岸灘上醒來之后,便發現被帶到了郁郁蔥蔥的山林間。
一開始,蘇執瑯和花棹相看兩厭,各走各路,弄不死對方也只能忍氣吞聲,眼不見為凈。然而不知這山林到底是布施了何等陣法,兩人就算逆行而走,最終也總是到了原地,面面相覷,尷尬異常。
蘇執瑯傷了腿,步行不便,當即舍下臉皮想要和花棹結伴同行。花棹并非蘇執瑯熟知的那群世家女子,嫻雅知禮,溫柔可人,稍微擺出點風流倜儻,才華橫溢的氣度便能肆意真心,亦不是開朗活潑,不拘小節的江湖女子,擺幾個行云流水,氣度不凡的招式也能收獲愛慕,更比不上心中的那個小姑娘遲素秋,江湖第一美人的風采那是凌然不可褻瀆,唯有捧上一顆真心呵護。
蘇執瑯只知道花棹這野蠻丑八怪油鹽不進,面無表情,喪心病狂。一個弄不死的螻蟻,聰明卓絕的小蘇公子思來想去,便另辟蹊徑,拿出了官場結交禮賢下士的那套做派來對付。
花棹并非看不清蘇執瑯的陰險狡詐的本性,然而要想在這奇詭的林中躲避此人還需費一番心力,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允許蘇執瑯跟在自己身后。
“同樣是你撈上來的魚怎么就你的比我大?”少年的聲音清脆明凈,花棹撩起眼皮看了眼滿臉泥漬,絲毫不見美少年風采的蘇執瑯,把兩條魚在兩人面前交換了一下位置。
“恩,我現在發覺兩條魚的大小好像也差不了多少。”他燦然一笑,仿佛是大度地原諒了花棹之前的‘不公平’。然而再怎么神態親切自然,為了填飽肚子而紆尊降貴咬了一小口的魚肉,嫌棄山野魚肉滋味粗鄙的皺眉,這個年輕尚輕的少年,仍舊沒能精妙地把控住道貌岸然與真實自然之間的微妙區別。
花棹不予理會蘇執瑯的惺惺作態,將撿來的柴木扔進篝火中,在寂靜的林中發出“畢剝”的聲音。
夜幕降臨,她聽到不遠處有狼群嚎叫的聲音,如若明日再尋不出出路,她和蘇執瑯會被絕望困頓在這里。到時候精明權衡利弊的小蘇公子可不會如此和顏悅色,說不定就會彼此殘殺,噬人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