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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姨道:“許是因為靜賢皇后在他身上寄托了太多的希望,對他從小便十分嚴厲,別的孩童還在享受母親溫柔呵護之時,他卻只能忍受苛責,學業不能荒廢,還要日夜習武,一旦懈怠,靜賢皇后便親自動手,恐怕他的背上至今還有不少傷痕,都是靜賢皇后打的。”
兩人親密無間之時,她確實瞧見李思歸的背上有陳年傷痕,但她從不曾問過他,她以為是他練武受傷,原來竟是他的母親所為。
“陳方啟和靜賢皇后的往來,他小的時候并不懂這些,可是隨著年齡增大,竟被他親眼撞見過,他跌跌撞撞跑了出去,怎么都找不到他,到最后我帶人在一個荒廢的橋下找到了他,他那時八歲,卻無助地像驚弓之鳥一般,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我剛一走近,他抬頭看我的眼睛里卻是血紅的,我還記得他那時說過的話,他說,他一定會親手殺了他。我從沒有想過會在一個孩子的眼里看到過大人才有的仇恨。”
“他跟著我回去,卻再也不提這件事。只是平日里練習再也沒有偷懶過,我曾想著,就這樣一日一日過下去,也許時間久了,靜賢皇后便會放棄復仇的念頭。可沒想到,她每日都在李思歸的耳邊告訴他,他的仇人是誰,她們會有今日又是拜誰所賜!我與她不止爭吵過一次,但她說得對,我不是她,又怎么會設身處地的理解她們的痛楚呢。其實,她也是愛自己兒子的,每次打了他,她都會把他抱在懷里哭,她一個女子,肩上的擔子實在太重。”
嘉禾也不知道聽到這些話時,心頭泛起的那微澀的苦楚是為何,“那靜賢皇后又是怎么死的?”
“一直到李思歸長到十三歲,高后終于按捺不住,命人將李思歸母子接回京城,可誰都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一旦回了京城,李思歸成為威脅,她們母子怕是很快便會遭到她的毒手。只是我不曾猜到,阿卿她竟然,用自己的命去換兒子的平安。她以殉情為名,讓那些老臣保住李思歸,讓高后不敢輕舉妄動,整整幾日,他抱著母親的尸首一動不動。而阿卿死的那日,卻正是李思歸的生辰。只是后來為了掩飾,對外所稱的時日晚了幾日。”
嘉禾想起初見那日,她跟著云翎去恒安王府送生辰禮物,無意間走到一處竹屋,他曾說過的,自己的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曲子,是那首《鳳求凰》,所以那時的琴聲,是他獨自一人在竹屋中悼念生母。
明明是他的生辰,但府中卻并無絲毫喜慶之色,除了那時他故意示弱,不與旁人往來之外,他根本不想過生辰,因為那也是他母親的忌日。
云姨道:“說得再多,我也只是一個旁觀者。可以幾句話說盡別人的一生,但他們的苦痛仇恨卻無法感同身受,我告訴你這些,也只是想讓你知道,他之所以有今日的心狠手辣,并非天生便是無情之人,他是真心喜歡你,你若是能理解他幾分,我便能放心離開了。”
嘉禾卻有些茫然了,當初哥哥的死讓她發誓定要為哥哥報仇,李思歸從小便被灌輸仇恨,若是換了自己,恐怕也會和他做一樣的選擇吧,畢竟,有些地方,他們確實是相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云翎的行為有很多都是性格和成長環境決定的,李思歸也是一樣,這一章講了他的舊事,女主也會慢慢解開心結的。
第34章 封后(上)
時光飛逝, 轉眼已到三月。眉姑姑走到嘉禾身邊,“貴妃,過兩日便是陛下的生辰, 以往在宮中, 皇帝的壽宴可都是大操大辦的, 可陛下那里卻沒有一丁點要舉行宮宴的意思, 禮部那里不好直接去問,便托我來向貴妃打聽此事。”
“這么快。”嘉禾都快忘了,如今已是三月, 便是在去年他生辰之日, 她與李思歸相識,算來也快有一年了, 從陌生人變成枕邊人, 如果那次她沒有跟著云翎前去,是不是一切都會是另外的模樣,可世間事向來沒有如果。
李思歸不愿過生辰是因為他的生母, 可這件事旁人并不知, 嘉禾道:“他既然沒有要辦的意思,那就這樣吧。”
“可若是這般,會不會有些不敬。”
嘉禾安撫道:“不會,他不會拿這種事來責怪臣下, 讓他們放心就是了。”
永寧殿是靜賢皇后早年在宮中的居所, 李思歸繼位之后, 修繕一新, 里面只掛著靜賢皇后幾副畫像。
李思歸靜靜地立在殿中, “母后,你所希望我做的, 我都已經做到了,不過如果你還在,肯定會怪我心慈手軟,留下了她們母子的性命。”
畫像中的靜賢皇后溫婉如玉,可卻不會回應他半分,李思歸道:“母后在幽州可會孤寂,兒臣送您與父皇團聚可好?”
李思歸在殿中站了幾個時辰,魏延便在門外守了幾個時辰,到最后他不得不提醒道:“陛下,天色已晚,殿中清寒,還是早些回去吧。”
李思歸從廊中走過,倏地聽見一陣清悠的古琴聲,絲絲繞繞,纏綿不絕,他尋聲而去,長廊盡頭涼亭中,燭光之下,女子素手撫琴,一身白衣看上去有些單薄,李思歸走了過來,卻不打擾,只將身上外衫解下,披在她肩頭,女子手上一抖,曲中有錯,李思歸輕輕笑了,“原來你說不會竟是真的。”
嘉禾心中微惱,將琴一推,直起身來,手上已去扯肩頭衣衫,李思歸將她的手按住,冰涼的手指貼在他的胸口,看著她道:“這首《鳳求凰》我很喜歡。”
夜色深濃,可他眸中卻亮極了,嘉禾有些不敢直視他的雙眸,“我并非有意討好你。”
“我知。”
她只是不想他在這個日子太孤苦,這首《鳳求凰》是他母親喜歡的曲子,她希望他能得到些許慰藉。
亭下燭火微亮,李思歸垂眸望過去,只見一盞盞蓮花燈飄蕩在湖中,微微紅色映襯,在這深夜靜謐又旖旎。
那燈是嘉禾命眉姑姑提前準備的,眉姑姑見她肯為陛下做這些,心中歡喜,忙吩咐了人去做。
李思歸自她身后抱住她,月冷如霜,可他的心中卻滾燙,也許她心中也是給他留了一絲位置的。
是夜,錦被之下,李思歸緊緊摟著她,將她鎖在胸前,枕上青絲交纏,恰如同兩人此生都無法分割的命運。他沒有去問她為何為她做這些,她那些準備好的說辭也沒了用武之地,她甚至都不曾說出一句生辰快樂,可她知道他應是開心的,身后的人呼吸漸穩,讓她的心也跟著平靜起來。
自從那一夜過后,兩人之間倒是沒再有過爭吵和冷戰,只是嘉禾不曾想到,一向身體康健的李思歸竟也有病倒之日,一場風寒竟讓他躺在榻上數日。
宮中太醫來看,嘉禾面有憂色,“太醫,陛下他是習武之人,繼位這一年多來身體從不曾有過不適,現下怎會如此?”
太醫拱手答道:“方才臣已與其他兩位太醫交談,皆認為陛下這一年來勤于政務太過勞累,因而才染了風寒,不過貴妃不用擔心,臣這就為陛下擬方開藥,幾副湯藥下去應該便會好轉。”
嘉禾這才放下心來,榻上李思歸閉目躺著,他面容清瘦,唇色淺淡,嘉禾很久沒有這樣看過他,在她心里李思歸強大不容撼動,一向呼風喚雨,可他此刻看上去卻如此脆弱。
湯藥煎好端了過來,李思歸額頭滾燙,嘉禾怎么喚他他都沒能醒過來,他雙唇緊閉,湯匙里邊的湯藥沿著他的下頜流淌進他的脖頸,嘉禾連忙拿了絹帕擦拭。
眉姑姑在一旁急道:“陛下喝不進藥去,這可怎么好。”
李思歸額上冰涼的帕子已經換了幾塊,可熱始終不退,嘉禾無奈之下,將藥碗端了過來,她將藥湯含住,俯身哺進他口中,沒過多久一碗藥見了底,眉姑姑在一旁偷笑,見她轉過身來,連忙將盤中蜜餞端了過去,“良藥苦口,娘娘吃幾個蜜餞壓一下這苦澀之味。”
嘉禾方才倒是義無反顧,可現在臉色卻比李思歸還紅,她忙將蜜餞噙入口中,眉姑姑卻突然驚喜道:“陛下,陛下醒了!”
嘉禾回頭望去,只見他躺在榻上正看著她,臉上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現在才醒,要是早一些,自己豈不是不用這般喂藥。
眉姑姑見狀,帶人退了出去,房中只余他二人,李思歸聲音有些嘶啞,“我口中好苦。”
嘉禾看向門外,眉姑姑走的快,連那蜜餞都帶走了,她只能道:“你等我去給你拿蜜餞。”
嘉禾剛起身便被他拉住,李思歸坐起身,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壓向他,李思歸另一手扶在她后頸,“何必舍近求遠呢?”
他的吻強勢又充滿侵占意味,一點都不像病中之人,唇齒間的甘甜與苦澀交換,李思歸吮住她的唇,嘉禾雙眸微睜,從他的眼眸中慢慢竟生出些蠱惑之色,李思歸畢竟剛醒不久,縱然有些想法,也還是力不從心了些,沒多久就放開了她。
嘉禾將他一推,他順勢躺了下去,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身上,“這場病生的太不湊巧了。”
她畢竟不是未出閣的少女,不難從他的話里聽出那些弦外之意,她耳尖微紅,“你……”
“食、色,性也。”
“你還是好好養病,早日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