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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禾下班后,又去了一趟超市,晚間很多蔬果肉類都在打折,明明還很新鮮,卻折了很多價。她買了一大袋的食物,可以吃上好幾天。小區(qū)的路燈又壞了,四周黑漆漆的,加之住戶搬走了大半,人影稀松,恐怖氛圍被拉滿。
所以當春禾快走到單元門時,看到一團悉悉卒卒的半人高的黑影著實嚇了一跳。她還以為是誰家飼養(yǎng)的大型犬類,她一直很怕會吠的狗,但聽別人說不叫的狗才咬人,于是不管狗叫不叫,只要是大型犬都讓她發(fā)怵。
春禾猶豫不前,想等狗走了再上樓,沒想到?jīng)]聽到犬吠,倒是聽到了人類的聲音。
“是我。”
有些耳熟的聲音。春禾這才大著膽子走上前,憑著幽暗的月光才看清那團黑影,來人竟然是陸川。他蜷著長腿,耷拉著腦袋,坐在門口,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你怎么—”她的話被陸川打斷。
“可以帶我一起走嗎?”
天太黑了,春禾看不清陸川的表情,卻能從他的聲音里品出無邊的伶仃和脆弱。是不曾見過的一面,畢竟他平常冷的像個冰塊。
春禾立馬懂了他的意思,剛想問他是怎么知道的,隨即程寧的臉龐便浮現(xiàn)在眼前,一定是程寧姐同他說的。她也不再去追問。
她對于陸川的家庭也略知一二,之前那么爛的攤子也沒見他逃走,這下卻央求她帶他一起離開,她猜測可能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卻也不好意思問的太細。
春禾歪了歪腦袋,似乎是在思考,隨后她說:“四天后,晚上九點,我在火車站門口等你。”
叁天前,陸川接到警局的一通電話。
“你好,南岸區(qū)派出所,請問是陸守義的家屬嗎?”
這樣的電話對于陸川來說司空見慣,他常常被叫去警局給他爹善后,無非是些偷雞摸狗,尋事滋事,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有些不耐煩的對著那頭說:“警察同志,你直接把他關(guān)起來吧。”
電話那頭的警察沉默了一會,才開口:“不是這件事,我們在一座廢樓里發(fā)現(xiàn)一具尸體,現(xiàn)在需要你去認一下尸,明天早上九點來……”
陸川好像突發(fā)耳鳴一般,警察后面的話他怎么也聽不清,只有尸體兩個字像是復(fù)讀機一樣,在他耳邊循環(huán)播放。聽到的那一刻,竟然是一種解脫的感覺,隨即才是一陣空落的情緒,他與父親的孽緣竟然以死亡而告終。
他站在儲滿尸體的冷柜前,看著穿著白袍的法醫(yī)從一個柜子里拉出窄長的床,上面躺著一個鬢發(fā)斑白的中年男子,渾身赤裸,一層皮耷拉著,像是與骨肉分離,全身呈冷灰色調(diào)。他看上去很陌生,陸川很難將那具尸體與自己父親聯(lián)系在一起,明明他一嘴粗言穢語,如今卻沉默無言的躺在那里。明明他身體還算硬朗,抓著板凳一下一下的往自己身上砸,如今卻死氣沉沉的躺在那里。
聽警察說陸守義死于酒精中毒。
陸川笑了笑,這個死因相對于陸守義這爛慫的一生,多少顯得有些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