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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曾頃的心情極為復雜,走到曾府外曾頃忽然停了下來:府外照舊屹立著兩座石獅子,小廝們如常的守在外頭,只是見他這樣淋著雨跑回來,忙撐了傘出來相迎:“大少爺,您總算回來了。”
雨水澆得曾頃有些睜不開眼,只聽他冷聲問:“少奶奶在哪兒?”
小廝聽他這么問心里一緊,以為他又是回來找崔氏理論的,于是小心翼翼地回話,“少奶奶這個時辰怕是在服侍夫人服藥呢。”曾頃一把推開為自己撐傘的小廝,冒著雨往曾夫人的別苑跑去。
別苑的丫頭見曾頃這樣冒雨前來,忙行禮:“大少爺,少奶奶正服侍夫人服藥呢。”
“嗯。”曾頃應了句,便徑直走了進去。
一踏進暖閣,熟悉的百合香迎面撲來,屏風上映著一抹姣好的側影,安靜服完藥的曾夫人由丫頭扶著重新躺回床上。倒是素衣眼尖,一眼便瞧見了曾頃站在屏風后頭,頗感意外地看向瑾樺:“大少爺回來了。”
瑾樺亦是意外地將藥碗放在一邊,問他:“可用過了膳,我叫廚房備些吃食送來。”
“我過來瞧瞧母親。”曾頃的語速極是平緩,這倒是讓伺候在旁的素衣先松了口氣,“奴婢去沏茶。”素衣識趣地離開。
曾頃走到床邊替躺在床上的曾夫人掖了掖被子,隨口問:“母親她最近身子如何?”
“吃了好多劑藥總也不見好。”瑾樺亦是擔憂地神色,“這些日子你受累了。”曾頃客氣地向她道謝。瑾樺意外之余終是問出了口:“你是否還因為云竹的事情怪我,這才不愿回這個家?”
曾頃搖了搖頭,腦海中忽然聯想起夢境里若蕓面目猙獰的要向自己索命的情形,直視著瑾樺的眸子坦誠道:“我知道從前是我辜負了你的一番情意,以至于你與孩子都雙雙殞命。一切的一切都因我而起,即便母親狠心奪了你的性命,她的初衷也是為了保全我和曾府的家聲。我知曉你生前受了莫大的委屈,死后因怨氣難消這才遲遲不肯離開。蕓兒,從前種種皆是我對不住你,懇請你放過母親和老祖宗,她們是無辜的啊。”最后一句,曾頃幾乎是哀求地說出口。
他對面的瑾樺卻遲遲未開口,繡花地毯逐漸被一層殷紅的血漬所浸染,方才還軟語和他說話的瑾樺忽然變成若蕓的面孔,“何為到了此刻,你還要替她求情?”
曾頃強忍著懼怕,極力勸解她:“蕓兒,母親此刻已經得到了她應有的報應。我答應我,我一定不會棄你和孩兒不顧。等我將母親與老祖宗安排妥帖后,我便去那邊與你們母子團聚。”
已化身為厲鬼的若蕓豈能聽進去半分,手一揮,曾頃整個人便重重摔了出去,“你口口聲聲說心里只有我,你又何曾是真心待我的?倘若你所言不虛,為何又有那個青樓女子的存在?你與你母親一樣,都最擅長詭譎狡辯,我不會再信你們!”
“曾頃,今日便是你來償還我與孩兒性命的最好時機,拿命來!”若蕓的厲呼夾雜著風聲朝曾頃襲來,一條銀鞭鎖住若云的利爪將她攔下,“妖孽,不可害人。”
若云曉得銀鞭的厲害,警惕地看著碧珠,“子晏,你便是這樣真心待我的?”
曾頃連忙站起來,哀求夜來:“懇請姑娘別傷她性命,她只是心有怨氣罷了,她本性還是善良的。”
“當真是冥頑不靈,她此刻早已化作追魂索命的厲鬼,哪里還會是從前那個乖順的丫鬟。”碧珠恨鐵不成鋼的說著,夜來亦規勸他:“厲鬼早已失去凡人心性,公子不可再婦人之仁了,否則受貽害的將是整個鄴城的百姓啊。”
“妖孽,只要你肯放棄附體在凡人身上,我與姐姐或許可以替你閻王求情,免除你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受盡煎熬之苦。”碧珠與若蕓對峙著,“倘若你執意如此,等待你的將是萬劫不復。”
“打入十八層地獄如何,萬劫不復又如何,難道還能比他們當初奪走我與我孩兒的性命更錐心嗎?”若蕓仍舊不肯罷休,利爪再次朝碧珠襲來,“無藥可救。”
在一旁的夜來從袖中發出一朵夜詠蓮,夜詠蓮伸出長長的觸角,若云來不及躲避,整個人被夜詠蓮釘在那里。
被夜詠蓮釘住的若蕓忽然轉變成一張干凈的臉,向曾頃求救道:“子晏,救我……”
“…救救我…”若蕓的呼救聲一波又一波的沖擊著曾頃的心弦,可一想起她方才的樣子曾頃便頓時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于是想也未想拿起繡籃內的剪子刺向若蕓。
“蕓兒,對不住……”曾頃苦笑地摟著懷里地人喃喃,血漬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沁出,“我想告訴你,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和孩子。”
若蕓的臉色慢慢在變,亦是緊緊擁著曾頃,“……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嗯。”曾頃用力的點頭。
碧珠收起了銀鞭,看向夜來:“姐姐……”
夜來將夜詠蓮收了回來,“我只是沒想到,他會用這樣玉石俱焚的法子來了斷自己和若蕓的這段孽緣。”
“其實,他們也挺可憐的。若蕓附身在崔氏的丫鬟身上只因舍不下曾頃,而曾頃則因過度自責、對新過門的妻子不聞不問,一對癡男怨女竟這樣咫尺天涯。”碧珠嘆息,“這世間的情愛大抵如此:得非所愿,求之不得。”
夜來取出一支碧玉膽瓶,將曾頃和若蕓的元神吸入瓶中裝好,“鬼差很快就到了,我們得趕緊離開。”
“嗯。”碧珠會意,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