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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闊的錦緞洋洋灑灑鋪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軟榻上側臥著的妙齡女子美目緊閉,單手支著下頜,由婢女用銀剪子在修正渾圓飽滿的甲型。猩紅的蔻丹愈發襯得一雙玉手白皙如凝脂,指間的鴿血寶石折射出晦暗的光澤。
“少奶奶饒命,奴才有負少奶奶所托,未能將少爺帶回來。”回完話,小廝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下不敢抬頭。
妙齡女子的美目忽地睜開,如夜鷹般靈敏,“連這些小事都辦不好,我養著你們這些飯桶有何用。”雖是平常的一句話,卻將跪在地下的小廝嚇得整個人都瑟瑟發抖,連大氣兒也不敢多出一聲。
“少爺沒隨你們回來去了哪兒,可都查清楚了?”女子沉聲發問。
小廝想了片刻方道:“被兩名女子帶走了。其中一個身穿碧色衣衫的小丫頭好生厲害,手里的鞭子輕輕一揮我們便都敗下陣來,奴才們唯恐會傷了少爺,這才未能將少爺帶回來向少奶奶復命。”
“狡辯!”女子沉沉說著,房內伺候的丫頭向兩名家丁使了個眼色,家丁們會意拖著小廝便往外頭走,“少奶奶饒命啊,奴才對少奶奶的衷心可是日月可見,求少奶奶饒過奴才這一回。”
“拖出去杖責二十,再告訴管家將他攆出去。”女子身邊的大丫頭吩咐道:“這府里,誰是真心為少奶奶辦事,誰是敷衍了事,少奶奶一看便知。你們從即日起都仔細著當差,否則可就要像他這樣了。”
“少奶奶饒命……少奶奶饒命……”
“崔氏,你做了那么多壞事,小心不得好死……”
咒罵聲逐漸淡去,女子身旁伺候的大丫頭走過去扶了她坐了起來,“少奶奶莫要與一個奴才置氣,大少爺也是覺得少奶奶那日當著府里下人的面下了他的面子這才與您置氣不肯回來。依奴婢看,整個鄴城府再也不敢有哪家煙花之地敢收留少爺,等少爺念起少奶奶往日的好自然會回來。到時候別說是請了,只怕少奶奶看厭了少爺那張臉,少爺也會乖乖的回來向您認錯呢。”
瑾樺順勢理了理衣袖,“饒舌的功夫倒是見長。”
“奴婢有幾個膽子,敢在少奶奶面前饒舌,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素衣討巧地回話,說著又往香爐里添了把香屑。
“這屋子里焚香久了便起了一股子霉味兒,倒叫人心里平添了一份堵。”瑾樺懶洋洋地走到梳妝臺前梳著柔軟的發梢。素衣輕輕走過去推開了紗窗,風和著雨聲將紗窗打的撲閃撲閃地,“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奴婢去置些銀耳羹來。”說完,便也撐著傘出去了。
素衣在小廚房做好了銀耳羹卻聽側門那頭吵嚷了起來,“哪兒來的瘋子,我們府上的少奶奶也是你說見便能見的。”
“仔細你的狗嘴,你們堂堂曾府便是這樣待客的嗎?”碧色衣衫的少女與守門的小廝理論著。素衣款步走過去問,“愈發的躲賴懈怠了,連這等小事兒都處理不好養著你們有何用處。”
小廝見是素衣來了,忙客客氣氣地喚了句:“素衣姐姐。”
見小廝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素衣打心底頻生出一股厭惡感,“素衣姑娘莫要與這位小哥置氣,是我與舍妹冒昧前來這才攪擾了大少奶奶的午歇,還望素衣姑娘行個方便。”只見來人清麗脫俗,談吐不凡,素衣聞得此言亦不敢怠慢,“敢問姑娘是?”
夜來見她遲疑,便也不做隱瞞,“實不相瞞,是曾公子委托我來府上找少奶奶的。”素衣一聽是曾頃的意思便也不敢怠慢,婉轉道:“下人們不懂事兒以至怠慢了少爺的客人,姑娘隨我來便是。”說完,便引著夜來與碧珠往崔瑾樺的別院去了。
素衣走在前頭,緩緩道:“既然姑娘在我家少爺面前說的上話,煩請姑娘也替我家少奶奶勸勸少爺。自古夫妻拌嘴都是床頭吵架床位合的,少奶奶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好,一顆心全系在少爺的身上。可少爺卻全然不見,府上里里外外那么多的事兒全憑少奶奶一個人操持,再加之老太太與夫人身子總是不爽。少奶奶不過一介女流之輩,身上的擔子有多重又豈是外人能明白的,連我們做下人的瞧在眼里都十分的不忍。”
“少奶奶能有你這樣的貼身丫頭在旁伺候,也是她的福祉。”夜來如實地說,心底愈發對曾頃口中那個心腸歹毒的崔氏好奇起來。
走到廊下,素衣收起了油紙傘,輕輕推門走了進去。香氣馥郁的暖閣溫暖如春,身穿藕色滾狐毛夾襖的麗人單手支著手靠在矮幾上睡著了。素衣將燉盅放在一旁,取了件大氅輕輕為她搭在肩頭,方才熟睡的麗人緩緩睜開眼,眼底有期待的神色:“可是少爺回來了?”
素衣輕輕搖了搖頭,麗人的手仿佛失去了重心一般垂落下來,“我曉得,他一定是怨我了,所以才不肯回來。”
“少奶奶既然知道曾少爺心中所想,為何不能坦然放下過往種種呢。”夜來的聲音在暖閣內緩緩響起,“與其守著往日的痛苦,無疑是為難自己也為難他人。”
素衣只顧著勸慰瑾樺,倒也不及向她回稟:“奴婢方才去取銀耳羹的時候碰上這位姑娘,她說是少爺讓她來找您的。”
瑾樺警惕地看向來人:“你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