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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捧了盥洗的水進(jìn)來,曾夫人挽起袖子,親自擰了濕巾交與曾老夫人,“人上了年紀(jì),便越發(fā)的警醒,不過歇息了半個(gè)時(shí)辰便待不住了。”曾老人接了濕巾擦了擦面,又由曾夫人扶了坐在妝臺(tái)前梳妝。
“母親怕是為頃兒的婚事?lián)鷳n而無法安睡呢。”曾夫人取了篦子為曾老人篦頭發(fā),“知道母親心中掛念孫媳,所以兒媳自作主張帶了個(gè)人來給您瞧瞧。”曾老人的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鳳英啊,唯有你最能理解我的心意。”
房內(nèi)的大丫頭頷首便轉(zhuǎn)身出去了,不多時(shí)便領(lǐng)了個(gè)妙齡少女款步進(jìn)了暖閣,那女子緩緩行禮道:“瑾樺見過老夫人,夫人。”
曾老夫人不由差異地看向兒媳,曾夫人微微點(diǎn)頭,“這便是崔閣老的千金瑾樺。”曾老人慈愛地向瑾樺招手,“好孩子,來我這里坐,讓我好好瞧瞧。”
瑾樺溫順地答了是,便坐到了曾老夫人的身邊,“那年,我們隨老爺去永州探望崔閣老仿佛瑾樺還是個(gè)剛會(huì)走路的孩子,粉雕玉琢的,甚是惹人疼呢。”說起往事,曾老夫人的眼睛已瞇成了一條月牙兒,“母親的記性原是這樣的好,兒媳還記得那年頃兒才剛滿三周歲,見了瑾樺便不肯放手,兩個(gè)小人兒不哭不鬧的玩兒了一整日。后來我們要回別院時(shí),頃兒便哭鬧著要帶瑾樺一起回去,父親那時(shí)說這兩個(gè)孩子怕是有緣呢,所以才做主與崔閣老訂下了這門親事。”
“誰說不是呢。當(dāng)年的小丫頭轉(zhuǎn)眼便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曾老夫人愛憐的拍了拍瑾樺的手,“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你此番千里迢迢來到樞州你父親崔閣老必是極舍不得的。來了曾府就如同到了自己家中一般,若是下人們伺候的不周到只管跟我與你母親說。我們頃兒是個(gè)好孩子,你過門后,他必會(huì)好好待你,我與你婆婆就更不必說了。”
瑾樺福身道:“孩兒謝過老祖宗與夫人的關(guān)懷。”
“都說閣老是景帝一朝的重臣,果然禮數(shù)極是周全呢。”曾老夫人贊許地看向眼前的孫媳婦,“瞧瞧這小嘴兒抹了蜜似的。”說罷,便退了腕上一只水頭極好的鐲子套在瑾樺的腕上,“老祖宗沒什么好東西,唯有這只鐲子是我年輕時(shí)貴妃娘娘賞賜的,如今我把它送給你,愿你與頃兒白首偕老,舉案齊眉。”瑾樺羞怯地垂下頭,曾老夫人與曾夫人則笑得愈發(fā)開懷。
閣外,丫頭們擺上了點(diǎn)心瓜果,“母親,外頭的吃食已叫人擺上了,咱們邊吃邊說。”
一行人往外間去了,曾老夫人由瑾樺與曾夫人扶著坐在東首上座,丫鬟們紛紛捧了香片進(jìn)來,瑾樺緊挨著曾夫人坐于西則,曾頃則坐于曾老夫人的下手位置。
“可見母親是偏心姐姐與頃兒的,這么好的明前香片也唯有母親這兒才能嘗到呢。”門外頭,一清麗嫵媚的聲音驟然響起,瑾樺方剔著茶沫便見一襲桃花色裙衫的婦人搖曳生姿、款步走進(jìn)來。這邊廂曾夫人的臉色已瞬間冷了幾分,那邊廂便聽丫鬟驚呼道,“少爺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只見那丫頭慌亂的拿了帕子幫曾頃擦拭著被燙濕的錦袍。曾頃雖眉間略有不悅,卻也很快隱了下去,卻是剛才那婦人道:“若蕓,你當(dāng)差也忒不小心了吧。這都多少回了,眼色兒也不放利索些,放著新少奶奶在,何時(shí)輪到你這奴才在跟前伺候。”
那被喚作若蕓的丫頭暗暗咬唇,臉漲得通紅,“你下去吧。”曾夫人隨口吩咐道,“妹妹既然來了,也一同嘗一嘗母親房中的新茶就是。”
“姐姐這話說的倒像是我想從母親這里沾多大的便宜似的。”那婦人不卑不亢道,隨即由侍女扶著落座,瞧著對(duì)面的瑾樺道:“這便是頃兒即將過門的媳婦吧。模樣長得真好看,從前府里的下人都說姐姐是個(gè)美人,可惜我們終究是敵不過歲月的璀璨,到底還是叫年輕人給比了下去。”
瑾樺瞅著眼前的情況也料到了一二分,緩緩起身失禮,“瑾樺給二夫人請安。”
二夫人忙扶了瑾樺一把,“使不得…使不得…,總聽母親說閣老府中家教甚嚴(yán),這禮數(shù)果然極是周全呢。”
“二夫人謬贊了。”瑾樺施施然再次行禮,方才回到自己位置上落座,丫頭很快也奉上了茶點(diǎn),那婦人品了口連連道:“這茶果然極好,我房里可真真是嘗不著呢。”
曾夫人不假辭色,慢悠悠吩咐:“去我房里取一罐送到二夫人房里。”吩咐完丫頭方笑著對(duì)曾母和二夫人道:“我原以為妹妹喝不慣這些勞什子,南詔那樣的荒蠻之地能出什么好茶葉。幸好妹妹喜歡喝,我多怕妹妹喝不慣了。”
二夫人臉上的不悅之色很快便被笑意取代了,“姐姐可別這么說,倒讓新媳婦覺得我這二姨娘有多嬌貴似的。我這茶喝不喝得慣倒也不打緊,倒是頃兒從前由府里的丫頭們伺候慣了的,也不知道咱們的新媳婦合不合頃兒的心意呢。”
曾老夫人將茶盞重重往桌上一頓,“這么好的媳婦我瞧著都眼熱,頃兒若不滿意恐怕全天下也挑不出拔尖兒的人了。”曾夫人與二夫人皆不再言語了,“別還擺上酒宴你們到歡喜的滿嘴胡話連篇了,新媳婦今天才到,也不怕被笑話。”
“母親教訓(xùn)的極是。”曾夫人率先道,二夫人也訕訕不再多說,顧自飲著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