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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不知何時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鑼鼓聲,繡床上側臥的美人蹙眉喊道:“蓮兒……蓮兒……”
丫頭聽到主子的聲音小碎步地跑進暖閣,“小姐。”
“外頭又在吵什么,你去瞧瞧。大清早的擾人清夢,平白叫人心里添不痛快。”梨白氣惱的翻了個身,用錦被蒙住耳朵。
蓮兒吐舌,卻是小心翼翼地提醒:“小姐忘了今兒是什么日子?”
梨白掀開錦被頓時睡意全無,“我險些忘了日子,如夫人每月十五/不來鬧上一鬧我便無法安枕入眠。”玉香上前替她披上鶴氅,梨白坐在妝臺前用篦子篦頭發,“我去請崔管家來打發如夫人走。”這邊蓮兒的聲音還未停,便聽外頭罵了起來:
“你這有娘生沒娘養的的狐媚子,也不知是那一世修得的造化竟讓我們老爺對你另眼相看。若是你懂得尊卑有序,長幼之別便也罷了,可偏偏生的一副狐媚相,又是個不知禮數的賤蹄子,你不過是仗著老爺寵著你罷了,如此便敢在府里作威作福,你這眼里可還有夫人?若這放肆的樣子叫外人瞧了去,可不是笑話我們太守府連平日的規矩都沒了。”
蓮兒端了清水遞給梨白,“如夫人說來說去便是這幾句,她不過是仗著夫人不愛計較的性子罷了。府里誰不知道夫人性子最是溫和,偏偏這如夫人是個吃不得虧的人,每每帶著夫人來咱們院子鬧。她若知道老爺與小姐至今還未圓房,恐怕要氣得厥過去,哪還有功夫在咱們這兒窮叫喚。”
“若非她每月來鬧,這太守府里的日子當真是無聊極了。”梨白拿著畫筆輕輕描眉,“你去置些藕粉糕來,嘴里怪沒味的。”蓮兒應聲便出了暖閣。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梨白淺唱低吟,不多時便見蓮兒捂著臉跑了進來,“如夫人未免欺人太甚了,奴婢要去小廚房拿藕粉糕,如夫人房里的大丫頭春茶說小姐這樣低賤的出生也配吃那精致的點心,還不由分說的賞了奴婢一耳光。”蓮兒委屈地抽泣著,梨白一時也惱了,拖著蓮兒便出去找她們理論。
院內,四季花木早已呈頹敗之姿,唯有臘梅暗暗吐著芬芳。如夫人一臉得意地站在大夫人身旁,見梨白只披了件鶴氅出來又嘀咕道:“我說這狐媚子最會拿嬌賣癡了,如今還是隆冬臘月的天氣竟也穿的如此單薄,下賤坯子果然是娘胎里帶出來的,難怪老爺會被她迷住。”
大夫人聽她言語輕佻便咳了一聲,梨白將玉香拉到身邊,瞪著來人:“我道大清早擾人清夢的是誰呢,未曾想也是只只會叫喚的鸚鵡。成日里只會跟在別人后面學舌,動不動便拿府里的下人出氣,如此氣量也只配給人當個填房,活該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
大夫人乃一府主事人,端莊肅穆的妝容下一襲妝花緞蹙金色牡丹華服倒也襯的她氣度高華,,尋常的如意髻上簪了對水頭極好的翠簪子并一對赤金打造的八寶迎喜簪花,如此也不算失了一府主母的尊位。倒是一旁的如夫人穿的一身蘇繡描藕色的芍藥抹胸外面只罩了件桃紅色云緞紗衣,襯蹙金嵌珍珠百合裙,望仙髻上更是將能顯擺的出來的首飾都戴了出來,珠光寶氣倒是不見,反倒顯得俗不可耐。
梨白與她們二人一穩一挑的打扮相比較自是清麗脫俗,翠色鶴氅下即便沒有刻意的打扮仍顯的婀娜俏麗,如夫人一張臉瞪得變形,“不知禮數的賤蹄子,跟誰說話呢?”一旁粗壯的丫頭已然躍躍欲試,二話不說已劈打在梨白光潔的臉蛋上,“膽敢侮辱我家夫人,正室妾室也是你輕易便能說的。”
蓮兒不服主子受辱,自然與那春茶扭打在一起,“我家小姐你也敢打,活膩了。”饒是春茶再粗壯也不敵蓮兒這一瞬間的蠻勁兒,生生挨了她一巴掌,只聽有人道:“崔管家來了。”
崔管家的到來無疑給梨白吃了一顆定心丸,“見過夫人,如夫人,梨白姑娘。”
如夫人揚臉冷笑道:“只怕你崔貴承的眼里只有那位白姑娘吧。我和姐姐不過是這府里的擺設,如今不管是誰都敢騎到我們頭上來。你方才可是瞧見了,我的丫頭礙著誰了,竟生生挨了那小賤人一巴掌。老爺不在,府里的雜事由你做主,如此你也給分出個是非黑白來,否則我和姐姐也是斷然不肯的。”
崔貴承平日見慣了女人們之間的爭鋒吃味,自然知道眼前是何情況,卻也陪著笑臉,“如夫人方才也道都是些沒頭沒臉的下人,您何須與她們計較。若真計較起來,豈不是叫底下的奴才們看笑話。”
如夫人聽出崔管家話中偏袒的是誰,便也不依不饒起來:“你這是什么話,我屋里的下人叫人欺負了,你卻讓我算了,那我日后在府里要如何立威?”
大夫人性子最是溫和,見事情差不多了也不愿她們再這樣爭執下去,望向崔管家:“崔管家說的對,下人們不知禮數懲戒一番便是,何須與他們置氣。再過幾日老爺便要回來了,我命廚房準備的食材可準備妥當了?”